中国用的N卡,每10颗有6到7颗不在中国

2026-11-14 21:06:316℃

先说一个我自己的教训。

我最初也想偷懒——英伟达财报里不是有“中国区收入”吗?78.8亿美元,占总收入8%,白纸黑字,拿来做分母不就完了?后来发现,这条路走不通,而且走得越认真,错得越离谱。

原因特别简单:财报里的“中国区”,是按客户总部所在地统计的。里面塞着游戏卡、工作站卡、车用芯片、网络产品。真正用于数据中心的GPU,英伟达CFO自己说了,第二季度对华出货的数据中心产品,不到数据中心总收入的1%。而我们要找的那些卡,买单的往往是美国、新加坡、中国台湾、马来西亚的公司,在英伟达账本上压根不叫“中国区”。

所以,财报上的中国区,像一个灯打得很亮的橱窗。你站在橱窗前看,以为货都在里面。其实仓库在别处。

得换个问法:国内CSP到底是怎么把算力拿到手的?

先别急着骂国产卡,有个门槛绕不过去

我知道网上有一种特别顺滑的逻辑:N卡买不到,那就买国产卡,国产卡要爆。

这个逻辑顺滑得像滑梯,但滑到底会发现地上没垫子。

不是说国产卡不行,是“能跑”和“跑得划算”之间,隔着一整条产业链。我们一层一层看。芯片、互联、软件、成本,四道门槛,一道比一道硬。

制程上,国产卡用国内7nm级,没有EUV,靠DUV多重曝光。英伟达Blackwell用台积电4nm级,下一代Rubin是3nm。差两代,意味着同样面积里晶体管少一截,每瓦性能再少一截。HBM更直接——大模型训练看的是显存带宽,英伟达用HBM3E马上切HBM4,国产卡只能用上两代,还拿不够。寒武纪第三季度收入35亿元,远低于预期,公司给的原因就是HBM缺货。这不是“努努力就能追上”的差距,是供应链物理层面的卡口。

但说实话,单卡差两三代,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互联。大模型训练把任务拆到几万颗卡上,每一步都要在所有卡之间同步梯度。集群快不快,不看单卡跑得多欢,看卡与卡“传话”有多快。英伟达机柜内用NVLink把72颗GPU连成一个共享内存的整体,机柜间再用InfiniBand或以太网往外扩。国产卡缺的恰恰是scale-up这一层——高速SerDes和交换芯片跟不上,只能靠scale-out堆数量。阿里说新芯片能堆到50万颗一个集群,听着唬人,但卡越多,通信开销占比越高,有效算力不是线性涨的。十万颗卡跑几周,一个节点趴窝,整个任务从检查点重启。这就像用一万辆小货车去替代一列高铁,不是不能拉货,是调度成本和晚点风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软件和成本,我就不展开列清单了,说个最直观的:CUDA是十几年一层层垒出来的工具箱,新模型结构在N卡上当天能跑,在国产卡上要工程师一个个算子去移植、去对齐。对模型几个月迭代一次的CSP来说,等不起。而CSP真正算的账,不是一颗卡多少钱,是每产出一个token的全部TCO——折旧、电费、机房、运维,全摊进去。国产卡单卡便宜,但每瓦产出低,同样算力要占更多机柜、更多电、更多人。全摊下来,每个token的成本反而更高。

所以国产卡现在接得住的,是权重已经固定、算子适配一次就能长期跑、对时延不那么敏感的推理活:推荐、搜索排序、内容审核、固定版本模型推理。这些需求不少,国产卡增速也确实高——基数低嘛。但前沿训练和最新模型的大规模推理,CSP不敢押国产卡,不是不爱国,是押不起。

这话我说得直一点:适配只是“能跑”,不等于“跑得划算”,更不等于“大量采购”。
中文互联网上“国产卡爆了”的声量,和出货金额之间,差着好几个数量级。

来,算一笔字节的账

字节2026年资本支出最初计划1600亿元,5月上调到2000亿元以上。

好,已知总数。我们往里填。

合规N卡:二季度到三季度,字节和腾讯各到货约1万颗H200,往高了算,字节全年2万颗。H200单颗2.5万美元以上,装进服务器整机成本超3.5万美元,2万颗约7亿美元出头,折人民币50亿元。

国产卡:寒武纪前三季度收入95亿元,全年约135亿元。我做一个极其离谱的假设——寒武纪全年收入全来自字节,那就是135亿元。再乐观假设昇腾和天数智芯加起来是寒武纪的一半,70亿元。

加起来,国内买卡250亿元左右。对2000亿元以上的资本支出,国产卡占比不足10%。

而且这还是往高了算的。寒武纪客户不可能只有字节,昇腾和天数也很难有寒武纪一半。真实数字只会更低。

我知道这个假设很粗暴。但做量级判断,粗暴假设反而是最诚实的——如果连最极端的假设都填不满那张饼,真实情况只会更骨感。

那剩下的一千七八百亿,去哪了?

答案是:大部分不在国内买卡这件事上。

国内算力资本支出,至少是三个逻辑完全不同的市场,混在一起看,越看越糊涂。

政府相关市场——地方智算中心、运营商数据中心。国产卡主场,但闲置率非常高,很多是政绩工程,对芯片真实性能几乎不在意。昇腾今年百万级别的出货,大部分落在这里。

民营独立数据中心——建好租算力,靠出租赚钱,所以必须有竞争力的卡才租得出去。这里才是走私N卡最大的买家。彭博去年报道过,中国西部沙漠里有运营方在建几十个数据中心,规划容纳11.5万颗受限N卡。

国内CSP——纯商业逻辑,必须买有竞争力的卡。但N卡随时可能被卡,所以国产卡在CSP这里的定位,是备胎,不是主力。

CSP拿算力,大头在海外。字节的预算里大约一半投在海外,另外还有每年几十亿美元的海外算力租约。合规N卡被国内进口审批卡着——今年美国批了出口许可,货也出了美国,但大约60万颗H200就停在香港仓库里,等内地的进口批文,几家大厂各自只进了约1万颗。走私今年被打掉一大半——3月超微联合创始人廖益贤因涉嫌走私至少25亿美元AI服务器被捕,最大的通道被掐了。自研ASIC在爬坡,平头哥年化30万颗以上,但代工押在三星,走的是晶体管数压在300亿红线以下的灰色地带。-

国产卡在这六条路里,排在最后一位。

中国到底用了多少N卡?别用国内需求倒推

我用一个笨办法:看电。
电是藏不住的脚印。

Epoch AI的数据中心数据库里,跟中国公司高度相关的四个东南亚园区——DayOne在柔佛的Nusajaya、Kempas、巴淡岛的Nongsa,以及字节作为主要租户的柔佛MY06——合计IT功率已经到1210MW,其中DayOne 2025年69.4%的收入来自一家“领先短视频平台”客户,彭博确认就是字节。

一颗Blackwell级GPU连同配套CPU、网络、存储,大约2kW IT功率。就算只按七成跟中国需求相关来折算,新增的部分也能对应几十万颗卡。再加上泰国、日本、巴西、挪威等地的零散容量,2026年海外为中国新增的N卡,我估30到45万颗,对应英伟达收入120到180亿美元。

合规进国内的,全年5到10万颗,12到25亿美元。走私进国内的,2026年10到20万颗,40到80亿美元。三块合起来,45到75万颗,170到285亿美元。

英伟达2026自然年数据中心收入约3700亿美元。中国相关部分,5%到8%。

做空机构Culper说20%以上。我不客气地说:它把东南亚出货几乎全算成了中国需求。翻翻Megaspeed的公司注册文件、把阿里子公司的贷款挖出来,这活儿做得细,值得尊重。但细不等于对——把“经过东南亚”等同于“全部流向中国”,是把漏斗的宽口当成了窄口。我估的高估幅度,差不多一倍。

美国这次到底会不会动海外?先说一句得罪人的话

东南亚N卡“五倍暴利灰产”那套小作文,我看了差点把水喷出来。

结构是对的:大厂不能自己持卡,要第三方持卡、大厂去租。阿里通过子公司贷款给Megaspeed,Megaspeed买卡再租给阿里,这个链条是真的。但五倍利润?
腾讯跟甲骨文那笔五年70亿美元租10万颗卡的合同,摊下来一小时1.6美元,正常得不能再正常。Megaspeed买卡一颗3万多美元,跟美国客户采购价没本质区别。真正有溢价的只有走私进国内那一小块,接近两倍,不是五倍,而且今年通道被打掉之后才涨上去的。

把海外租赁说成刀口舔血的暴利灰产,既冤枉了市场,也低估了监管的精准度。

美国要动的,恰恰是合法但让美国不舒服的那一块。

商务部正在敲定新规,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巴西、挪威、南非七国纳入许可证管理。你看这七个国家——柔佛、巴淡岛、泰国、巴西、挪威,一个不落,像是照着中国CSP海外算力地图画出来的。进口方要报告最终用户,运营方要屏蔽中国远程访问,否则下一批卡许可证就没有了。立法那边,《远程访问安全法案》在众议院369比22过了,在等参议院,大概率往国防授权法里塞。

但说句实话,最狠的还不是法律。11月初甲骨文取消跟腾讯那笔70亿美元租约,原因只是美国官员表达了关切。一个电话,比一条法条快。

堵上之后,国产卡就赢了吗?我持保留意见

有人会说:海外堵死,CSP总该买国产卡了吧?

逻辑还是太顺了。

电费补贴填不上代际差。电在AI总成本里占一到两成,大头是卡的折旧。电费打对折,总成本降5%到10%。而英伟达每一代卡的每瓦token产出,是十倍级别的跃升。拿电费去填制程和架构的坑,像拿勺子舀海水。

自研ASIC看着是条路,但三家全押三星,三星本身就是个早晚要补的漏洞。三星一堵,国内7nm产能本来就勉强平衡,CSP自研芯片每年几十万颗压回来,先进产能会更紧。而7nm和国际主流的3nm、2nm之间,还横着两三代。

所以我的判断不太讨喜:海外被堵大半,国内CSP能活下去,但前沿训练会被拉开差距,推理成本会明显高于海外对手。
这对国产卡是利好,但别把这个利好想成“国产卡终于熬出头了”。CSP买国产卡,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好,是因为没得选。把一个“备胎逻辑”当成“替代逻辑”来庆祝,容易把自己灌醉。

对英伟达呢?情绪大于业绩,但有三类人真的疼

把前面的数串起来:2026年中国相关N卡170到285亿美元,占英伟达数据中心收入5%到8%。新规直接打到的海外那块,120到180亿美元。按2027年放大到200到300亿、砍掉一半来算,少100到150亿美元需求。

英伟达2028财年指引收入接近7000亿美元。100到150亿放进去,1.4%到2%。而且这是在假设那一千多台Rubin NVL72卖不出去的前提下——现实是供不应求,中国CSP真买不了,美国和中东客户会接走。

对英伟达,这更多是估值上的情绪雷,不是业绩上的断头铡。

但有三类人是真疼:国内CSP,算力成本往上顶,前沿训练被拽住;东南亚那些客户高度集中的算力公司和数据中心,有的七成收入来自一家中国客户;给这些项目放贷的金融机构,底层资产的使用方式正在被重新定义。

英伟达股价从11月以来跌了两成,里面有一部分就是在给这颗“中国雷”定价。跌下来长期看便不便宜,我不装聪明。但至少账算到这里,心里该有个锚,而不是被“20%收入靠中国”这种标题拽着跑。

最后说一句收束的话,可能有点扫兴:

中国到底用了多少N卡,答案不在财报的中国区那一行,不在“国产卡爆了”的弹幕里,也不在做空报告的20%里。它在香港仓库的待批清单上,在柔佛园区的电表上,在三星那条晶体管数红线底下,在CSP财务官算每token成本时皱起来的眉头上。

全球算力这张地图正在重画,中国CSP最终站在哪个位置,比英伟达少卖几颗卡重要得多。这事值得盯,但别用幻觉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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