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自主可控。

2026-11-14 21:34:481℃

中芯国际联合 CEO 赵海军今天面对投资者提问,给了一个很硬的数字:现在每开出一个设备的采购需求,供应商反馈的到货时间是 16 到 24 个月。部分紧缺设备超过两年。
不是价格谈不拢。是队列排不上。
无需多言,自主可控。等两年,用十年,换代一年半。三个数,别的不必多说。
一张排队号,排到了 2029 年
设备交期原本是 6 到 12 个月。今年这个区间整体翻了一倍,合同谈判的窗口也跟着前移:过去是设备进厂前半年到一年开始谈,现在提前到两到三年。全球几家主要设备商的 2028 年供应合同已经在收尾,部分开始谈 2029 年才能交付的订单。
排队的人也在变多。台积电把 2026 年的资本开支预算抬到 600 到 640 亿美元,比上一年高出五成上下,其中七成到八成投向先进制程。头部厂商多下一单,队列里就多一个位置,后面所有人往后挪。
上一轮缺货不是这个样子。2021 年到 2022 年,缺的首先是芯片本身,然后向设备端传导。零部件里也要用芯片,零部件厂交付延迟又不敢扩产,设备交期从 3 到 6 个月拉到 10 到 14 个月。那一轮是被动的,供应链自己断了。
这一轮是主动的。晶圆厂在同时扩产,订单挤在一起,设备商的产能被排满。被动缺货等供应链恢复就行;主动缺货只能靠提前占位。一般来说,签得早的客户更容易排到前面。但交付顺序还要看产能怎么分、客户关系、合同条款,不是单纯按签约日期排队。现在比的不是谁出价高,是谁先把位置占住。
赵海军提到,原计划今年交付的一部分设备顺延到了明年,前三季度资本开支的完成度因此偏低。扩产规划没有变,变的是节奏。后半句才扎人:钱批了,地留了,设备在路上,产能就是不出来。

交期和许可,是两件事
这两件事经常被混在一起说,来源完全不同。
一件是排不上队:全球晶圆厂同时扩产,设备商的产线就那么多,订单按签约顺序往下排。这件事由产能和订单决定,钱能解决一部分,早签能解决一部分,但解决不了全部。
另一件是拿不到资格:某些设备卖不卖给谁,不只看买方出多少钱,还看许可。这件事由规则决定,钱和排队都没用。
混在一起说,容易走两头。把排队说成封锁,会高估风险;把许可说成排队,会低估风险。两头顶着,采购计划就没法做。
一家晶圆厂面对的,一般是三种情况同时存在:一部分设备买不到,一部分买得到但要等,还有一部分现在买得到、三年后不确定。三种情况要三套办法,用同一套办法应对,等于把预算摊平。
97.3% 的产能利用率,不是新设备带来的
一台设备从到货到贡献产能,中间还有一段:搬入、安装、调试、工艺验证、良率爬坡、客户认证。良率就是一片晶圆上最后能用的芯片占多少,爬坡就是从三成爬到九成的那几个月。这一段没有交期,因为它的排程不在供应商手里,在你自己的产线上。
验证必须在自己的产品上做。同一台设备,做电源管理芯片和做存储控制器,工艺窗口不一样;同一型号的两台机器,腔体状态、管路落差、气路分配也不完全一样,参数要单独摸。摸出来的那套参数不在说明书里,只在这台机器上。
中芯国际三季度的产能利用率是 97.3%,比二季度高 3.6 个百分点。这个提升不是新设备带来的。月产能只多了 2 万片(折合 8 英寸),出货量环比多了 5.7%,季度出货首次超过 300 万片。
做法是把工程和研发投片往后放,把腾出来的产能调配给 AI 配套的 BCD、专用存储、控制类芯片。设备没到位的时候,能动的只有调度。能榨出多少,全看这支队伍在这条线上待了多久:哪条线换产品要重新调多久,哪台机器在什么负载下会漂,这些是跑出来的,不是买来的。
三季度的晶圆收入里,12 英寸占 79%。线少了,看着清爽,可一台机器趴下,半个厂都跟着停。
但调度有上限。97.3% 已经很接近满负荷,再往上没有余量。新需求继续来,最后还是得回到新增设备那条路上,交期那道门又会重新立起来。
设备交付之后,还有十年的生意
一台设备交到客户手上,生意没有结束。全球最大的光刻设备商 2025 年服务与现场选件收入 81.93 亿欧元,占总营收的四分之一,比上年多了 26%。2026 年上半年,这块业务的占比到 29%,毛利率 60.3%;同期系统销售毛利率是 47.0%。
应用材料的服务业务占营收 22.5%,一年 63.85 亿美元。
这两组数字摆在一起,能看出机器卖完,钱还没赚完。设备是一次性收入,服务是十年现金流,而且服务的毛利率比卖设备高十三个点。
服务本身也分两层。维护保养和备件更换是刚性的,机器一停就得付;软件升级和现场性能改造是弹性的,客户算得过投入产出才做。
设备用到第三年,同一台机器通过升级能把产出抬上去,这笔投入比买新机便宜,客户愿意花。所以服务收入里,跟着设备台数走的是前一层,跟着客户盈利走的是后一层。
买机器的时候你还能还价,做维保的时候,价是对方报的。装机量越大,后者分量越重;机器越老,客户越没有腾挪空间。
换供应商没有想象中容易,但难的地方不在换维保公司。维保换个服务队,通常不至于把整机重新验一遍。
难的是换关键零部件。一台设备在产线上跑了五年,工艺参数和整条线咬合,产品也做完了认证。这时候动一个核心件,哪怕尺寸相近、功能相同,也可能因为精度、材料、控制方式不同,要重做兼容性测试和工艺确认,必要时还得停机验证。
换维保是换人,换个队谈价格就行;换件是换掉机器的一部分,要停线。
设备商在设备上让价是有动力的,因为服务合同的周期比设备长得多。跟哪一家公司没关系,行业就是这么个分法。
从样机到独立维保,隔着五道关
设备行业有一个反复出现的错觉:把机器造出来,就算做完了。
从能跑到能交付,中间是五道关。
第一道,样机跑通。机器通了,样品出来了,就这么点事。这道关最容易被当成终点,它只是起点。
第二道,进产线验证。产线上什么样?赶货、来料不齐、换人操作。这些实验室里一样都碰不到。
第三道,批量导入。一台能跑和一百台都能跑,是两种难度。批次一致性、零部件公差累积、装配工艺的稳定性,都在这一道关暴露。
第四道,稳定运行。客户看的不是峰值参数,是四件事:能不能稳定出片、坏了多久修好、维护频率多高、整条线的产出受不受影响。这四件事没有一项能在样机验收时给答案,只能靠时间堆。
第五道,独立维保。故障自己能诊断,备件自己能供,软件自己能改,升级自己会做。缺这一道,设备进了厂也不算掌握。
还有一环,谁都不太提:测量。
你能把一个零件做到某个精度,还得能测出它和设计值差多少。测不出来,就不知道下一步往哪个方向修,工艺只能靠试;试出来的参数不稳定,换个批次又变。
制造能力和测量能力必须一起长。只长一头,另一头会把人按住:加工精度上去了,检测跟不上,出来的东西是看起来更好,批次一致性反而更差。这类问题在验收报告上不显示,在客户良率上显示。
所以设备最难的环节不在整机。整机决定能不能进场,零部件和工艺决定进场之后能不能待住。射频电源、真空泵、精密阀门、光栅尺、运动控制卡,这类零件单价不高,占设备成本的比例也不大,但它们决定一台机器在客户厂里能连续跑多少小时。
对客户来说,换一台新设备意味着停线验证,停线的成本远高于设备差价。新设备进产线,第一道门槛不是价格,是谁愿意陪你停一次线。
设备进了产线,事情还没完。
设备的下一代做成什么样,取决于上一代在产线上怎么坏、怎么漂、在什么工况下不够用。这类数据只在天天跑设备的人手里。
装机量大的厂商,数据就多;数据多的厂商,下一代要什么由他说。提得出规格的人,在新设备还在图纸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提不出的人,只能等样机出来再试。
中芯国际对产能周期的判断,也是从自己产线上长出来的:2027 年晶圆供应会非常紧缺,现在偏紧的局面延续;到 2028 年中后期,行业已宣布扩建的存储产能会超过算力及配套芯片的需求,与 AI 相关的存储先走向平衡,算力和配套仍然紧。
这个判断把两个周期分开了。存储扩产和特色工艺扩产不同步,因为后者同时受设备交期、工艺验证、客户认证三重约束。
两种线的工作方式本来就不一样。存储是标准品,一条线长期只做几个料号,工艺调通之后就是重复;特色工艺一条线上要跑几十个料号,每接一个新料号就要重新验证一遍参数,换一个产品就要重调一次腔体。同样是新增一万片产能,前者的爬坡曲线平滑,后者是一段一段垫上去的。
能分开看的前提,是自己两类产线都在跑。
董事长刘训峰在交流中说,今年原材料涨价比较明显,公司用多元化布局、集中采购和竞争性采购压了一部分,但继续靠提高产能利用率来消化成本的空间已经不大。
不用什么都自己做,但要分清三类
把每个零件都自己造一遍,成本会高到没人用得起,也不现实。半导体是全球分工最深的行业之一,一台先进设备里集成着十几个国家的技术。
要区分的是三类环节。
供应商只有一两家、换掉就要停线的环节,必须自己有,而且不能停在做样机那一步,要走完五道关。
供应商多、标准成熟、切换成本低的环节,可以继续买,买比造便宜。
现在能买、三年后可能买不到的环节,不必立刻全做,但必须养着一条验证过的备选线。
第三类最容易做假。一份备选供应商名单不等于备选能力。名单上的产品如果没有跑过真实产线,没有做过接口适配、可靠性测试和工艺认证,真出事的时候一样换不上去。备份的成本要花在风险发生之前,不是之后。
四段时间,能压的只有一段
四个时间,长度不一样。
设备从下单到进厂,16 到 24 个月。
设备从进厂到跑出合格产出,还要一段,长度取决于自己的工艺能力。
一台设备背后的服务合同,跨十年。
产品迭代的节奏,12 到 18 个月一代。
产品一年半换一代,设备两年才到,服务要用十年。三个节奏摆在一起,谁都不等谁。
设备等两年这件事,能压的空间不大,那是别人的排程。但整个扩产周期不是只有这一段:提前锁长周期设备的合同、按峰值预留配电和制冷、把备选供应商真跑一遍、让工艺团队在新机器到厂前就熟悉它,这些都在压缩同一条时间线。交期这一格动不了,前后几格能动。
能主动改善的,是从进厂到跑出合格产出那一段。这一段压得越短,前面等的那两年就越不白等;压不下来,两年就变成三年。
所以"自己会做"落到具体动作上,至少包括三件事。
一是知道下一代设备要什么参数。这个判断只能来自自己跑过的负载,不是市场调研。参数提得准,下单时不至于买错规格。买错规格的代价不是这一年少赚,是整个服役期都在为一个用不上的能力付钱:一台设备的寿命十年往上,规格差半代,这条线十年都在用次优参数跑。
二是有一支能把新设备快速调通的工艺队伍。新机器进厂,谁的团队能在更短时间里把它调到稳定出片,谁就把那 16 到 24 个月的等待抵掉一部分。
三是有一套自己的失效数据。设备怎么坏、多久坏一次、坏了之后参数怎么变,这些记录决定了下一轮谈判时你知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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