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栋荣两小时路演,我听到的几处“刺”
这场路演两个多小时。我原本以为会听到一堆“明年看好什么”的答案,结果没有。丘栋荣更像把一张旧账本摊开:好公司、便宜价、算得清的回报、愿意扛的风险。河面换了几条船,河床没动。
这话听着有点玄。但他紧接着就甩了一个画面过来。
四倍市盈率的格力,你品品最早在汇丰晋信,他做低估值大盘蓝筹。别人追创业板,他正面买格力这类公司。刚管基金第一天,组合市盈率只有4倍。
4倍。好公司按废铁价称斤卖。
我听到这儿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它多传奇,而是这画面太具体了:一筐好苹果,被当成烂果子处理。格力他从第一天持有,一直拿到2017年10月高瓴收购格力才彻底卖掉。那段历史数据很漂亮:五年期第一名,年化35%,回撤小,基本每年赚钱。管理人口径。
但你别急,这不是一个“价值投资稳稳幸福”的故事。后面他干的事,挺反着来的。
100亿摆在桌上,他说不要从中庚准备起步时,招商银行和中信证券找上门,劝他做“中庚大盘价值”。理由很硬:历史业绩好、口碑好、渠道信得过,承诺能给50亿甚至100亿规模。强强联合,听起来一定是爆款。
他踩了刹车。
不能做大盘基金,要做小盘——“中庚小盘价值”,以中证1000为基准。原来大盘产品以沪深300为基准,是明显的Smart Beta;可市场已经换了地貌。2019、2020年,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他要的小盘,扛着“三高”:高β;高Smart β,永远低估值小盘;高α,在中证1000里做到全市场最好。他敢把话放出去:这个高α,别人做不到。
渠道从招行找到中信、华泰,再找到广发。广发负责人起初没合作过,后来被说服。丘栋荣的立场很简单:只做正确的东西,再想怎么卖。
他跟老板、高管反复说一句话:一定要抵制100亿的诱惑。
如果做大盘策略,公司成立那天就是最高光,后面只会下坡。100亿到手,公司还能活多久?反过来,做小盘,给三年时间,组合估值十倍不到、每年30%以上增长、公司质量又好,三年翻倍是简单算术;一年后极客投资者进来,规模会更大。
“你要现在的100亿,还是三年后更大的规模?”广发负责人点了头。
这不是道德故事,是商业账。只是这本账,要用长期去算。
他不是不要规模,他是不想背那种先把你捧到高处、再让你背债的规模。
20个人啃4000家公司,别人复制不了这套东西为什么别人不做?
他说,不是不想,是商业模式不成立。组织20人的研究员团队,从4000家公司里找出100家,做一个100亿就摸到天花板的策略,收那点管理费,成本很难算。大基金公司更不会干。
别人会复制,但只会做“低版本复制”:三四个人的小团队,用量化方法模拟,能模仿高β、高Smart β,模仿不了高α。高α背后是系统能力,是公司一开始设计时就长出来的骨架。
像什么?像看见一口深井出水,回去拿脸盆在门口挖坑。坑能挖,水难出。
中庚小盘价值这个产品,2023年主动管理里做到全市场第一名,也拿了金牛奖。管理人口径。
但有意思的是,他们当时强烈建议平安不要主销这个产品。为什么?β和Smart β太强,永远all in小盘和低流动性策略,不挑战,也不care波动,得到五毛钱也不管。波动大,对零售客户不太适合,更适合高净值客户、自己炒股的人。他们建议平安主销下一个产品“价值灵动”。平安银行客户风险偏好是全银行里最高的,但即便如此,也应由更合适的渠道来卖。
万科10倍是泡沫?这段最反常识聊到低估值,丘栋荣把问题往深处拽了一层。他管这叫“基于不确定性定价的低估值投资”。
浅层好懂:2014年买格力,市场怎么看,他也怎么看,只是别人不愿买,他愿意。闭着眼睛能买。
深层就刺人了:便宜不是拿PE排排坐。万科10倍市盈率,他当时就说那是泡沫;小盘股20倍,他反而愿意买。为什么?因为估值背后是未来回报的概率分布。万科未来十年平均增长会比一般年份少很多;小盘股未来十年增长会比一般年份高,还不止一两倍。
所以研究重点不是“现在几倍PE”,而是“未来什么情况下会这样、什么情况下会那样”。
他跟传统低估值投资者分道扬镳,有三条。我串起来说,不列清单。
第一条就够反常识:低估值通常是“雷”。 便宜的东西通常有问题。闭着眼睛做空,他更愿意做空低估值公司,因为它更容易是雷。
第二条,不是均值回归。跌下去不一定涨回来。
第三条,不是周期投资。绝大部分公司、绝大部分资产,甚至所有东西,宿命是归零。便宜了、跌多了就买,不成立。
便宜不是护身符,可能是警报器。买低估值,本质是买“低风险+低估值+努力的公司”。确定性向上,给15倍、20倍可以;确定性向下,另当别论。低估值只是最终表情,风险定价才是骨架。
2018年做小盘,他跟同事说:先忘掉估值,去演算“什么最可能”。好公司10倍、20倍、30倍没差异;烂公司4倍、5倍、6倍都一样归零。
这段我听完,第一反应是:这套框架最狠的地方,不是“买便宜”,而是把“便宜”当雷区看。你稍微走神,就会把它误读成捡烟蒂。其实不是。
容量这事,市场给的,不是能力给的中间他插了一段容量论,我觉得挺有意思。
他说,最没经验的时候——2014年第一天做基金——管理容量上限反而最高。当时他说个人能管一千亿。买格力可以直接买几十亿、上百亿,茅台可以买一百亿;买二十个股票就能买一千亿,没有障碍,研究也容易,闭着眼睛就能买。
后来做小盘,只能管几十亿、一两百亿。为什么倒过来?
因为规模不是他定的,是市场机会给的。那种机会只在那一刻存在。不是他牛逼,恰恰相反,那时能力最弱、团队最小、没经验,但容量最大。
到今天,经验多了、团队最好,容量可能是职业生涯最低——因为最想做的方向容量就这么多,交易本身也有约束。
有人问:是不是又好又便宜的机会变少、更难找了?他说不是,反而更容易找到。标的特征变了。2014年格力、茅台流动性好、体量大,能管一千亿;现在能买的公司可能有200只,但有些股票买500万都费劲。机会很多,一眼能看到,是流动性和交易特征卡住了容量。
量化参与有关系吗?他说有关系。最敢做的东西首先有客观市场基础。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市场和世界本身,不是自己。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没有,最重要是休息、把钱还给大家;有,就全力去做。不要强求“市场应该怎么样”。
这话不热血,甚至有点冷。但账是这么算的。
AI这段,他说得挺重问到AI,丘栋荣把问题掰开:不是20倍、40倍、60倍、100倍的估值题,是生意题。
他看三件事:资本投入非常大;回报的商业模式非常脆弱,至少现在不知道怎么赚钱;价格很高,还在持续融资。三条叠在一起,他说,这种生意不该买。不是40倍贵不贵,也不是20倍就买,而是“非常差、非常危险”。
这里我得补一句背景。2024年7月离开中庚前,7月19日卸任、7月20日还开了一个极客投资者的会,他当时说:最不看好高分红,最应该买的是看起来很不确定、甚至亏损的公司。逻辑是风险补偿要足够高,价格已经很低,弹性才够。当时他最喜欢创新药、成长性板块,看不到当期利润,但资产投入的未来回报高。
但现在的AI,他认为完全不同。
他话说得很重:最看空阿里,认为比百度还差。百度至少有很多现金、有残值、能收现金,而且知道自己雅虎那笔投资错了就不投了;阿里同时满足三件事——无脑投AI,而且他相信大概率投不出来;原有利基市场被不断侵蚀,每年收税的钱收不到;存量价值也被消耗。三条同时满足,他的判断是最糟。
反过来,他认为拼多多最好:一分钱不投AI;业务不受AI冲击,本质是零售公司;不断捍卫零售护城河,供应链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物美价廉。很多人用苏宁、国美被颠覆解释电商颠覆力,但沃尔玛被颠覆了吗?Costco被颠覆了吗?没有。苏宁国美是自己没做好零售,不是电商太凶。
腾讯和字节,远没有三年前那么看好。三年前闭着眼睛赚钱,现在被迫卷入战争:要花钱,花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AI对资本回报是破坏性力量:一边花钱,一边摧毁原有价值,还不知道怎么收回来。保守一点不投,激进一点找机会做空。最近AI随便一个“鬼故事”就跌,因为回报不确定、脆弱性强,做多者的信念和叙事很容易被击垮。
这逻辑他早用过。做空新能源时就是:花很多钱,赚不回来,全变成消费者福利。新能源车现在发展比当年最厉害的人吹的牛还猛,可市值只剩当初吹牛时的十分之一。最该做的不是投新车企,而是做空燃油车企——丰田、本田、大众很赚钱、估值低、现金流充沛,但受伤害更大。
同样,煤炭、石油、天然气五年前是他最重仓,曾经是大股东;现在非常看空,有些公司已到可以做空的位置。为什么?新技术短期影响被严重高估,长期影响被严重低估。新能源占比已超25%,数字待核;成本两毛多,比煤电便宜,储能也跟上。十年周期看,传统能源资产很危险。煤炭十倍市盈率可以做空;当年三倍市盈率、20%分红,是绝对做多,现在反过来。
他还补了一刀:银行股屡创新高,他看不懂。以前银行好时很便宜;现在底层运营能力比过去差,价格却创新高,很多是资金行为。科技股是交易型泡沫,银行股是另一种泡沫。所以他既看空科技成长,也看空价值股。但不看好、不买、做空,是三码事。对煤炭石油这些,有些公司已经进入可以做空的位置。
美元定价的中国资产:同一瓶酒,两家店两个价当前机会在哪?他说,非常稀奇、最好的机会:美元定价的中国资产。
A股总体比较泡沫,所有公司、资产都比较贵。让他重新管原来产品,不太好做,不知道投什么。最便宜的腾讯也要11、12倍,还有风险;茅台4%股息率,已算很便宜,但也就是这样。他的判断:A股没什么好投。
全球唯一洼地,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做多中国资产——中国公司,供需和盈利来自内需;用美元去买——只有在美元定价体系里,才是真正洼地。科技类资产本质是美国资产,哪怕在A股,定价权也在美国。所以本质是做空美国资产、做多中国资产。
为什么做空美国科技?核心是投入资本太大。像当年新能源,花太多钱,盈利好也没用,最终亏很多钱——剧烈竞争、消耗、没有好商业模式和壁垒把钱赚回来。从ROE看,一定不行。美股还没崩,因为大家只看利润表,利润表上的繁荣带泡沫。
更深一层:决定超额资本回报的最核心原因,不是需求、不是景气,而是资本投入,约80%权重来自“你往里花了多少钱”。资本投入少的行业未来回报高,资本投入高的行业未来回报低。需求非常非常不重要。
房地产也能看到:过去两三年新项目回报率高,因为那么多年没投入。煤炭当年也是,没人投入,回报一定高。
中国股票回报为什么会好?因为2021年至今一直收缩。三个原因:四年周期下行;产业周期和商业行为;最重要的是广义监管,金融、互联网、广义“缺收”,导致被动收缩。收缩的结果是未来供给不足、竞争不惨烈,ROIC肯定上升。这是看三年产品的核心逻辑。
为什么不投A股、也不投港股通?中国利率非常低、钱太多,股票跌得低,估值却没那便宜;最便宜消费股也十几倍、二十倍,还有源源不断资金撑着。人民币范围内很难投到这种机会。去港股,也只有非港股通公司——南下资金进不去,否则容易买上去;从定价讲,就是美元定价。美元利率高,美元投资者选择多,之前买英伟达、买美股赚了钱,钱在那边不断流出,这个市场变成真正绝对洼地。
产品与合规:只做美元产品,人民币的钱自己都投不出去。合规上不能两地兼顾,二选一;简单架构省事。不是买美国,只做中国公司,以美元计价。纪要里说,开曼基金早已注册,去年底成立,中间一年静默期;香港正在申请4、9号牌,同步进行,为省时间先借合作机构牌。购买门槛最大问题是需要美元,还有合规要求——“5·22”之后、7月1日之后合格投资者认定,必须承诺资金不是来自中国境内。国内纯自然人客户很少,主要是境外身份或机构客户。
当前最看好头寸:空美股科技,通过PUTs。核心不是“位置高”,而是“很便宜”。像2008年CDS:用2%成本对冲100%头寸,相当于买保险。不跌损失2%,暴跌赚很多。为什么便宜?没人买,美股波动率历史最低,看跌期权隐含波动率非常低。所有人都认为美股“刚兑”,像当年信托产品;但凡被认为“刚兑”的产品,大概率是大雷。
“买美股赚钱”已成强共识,像当年中国房子。你以为发五年期产品的人没算过数学题?算过,只是算错了。历史外推没有意义。真正要看的是理解新风险、新机会。
时间变量他也提了一嘴:很多人把时间当回报来源,其实不是。决定回报、跟时间有关的东西,最重要两点:定价位置,估值位置;真实α。时间越短,风险越小;时间越长,不确定性越高。
Alpha像蘑菇,见光就死公司名TriValue,三重价值。他把Alpha分三层:优势、创造性、风险。
优势最简单,日常占绝大多数:相对市场有竞争优势,解释你为什么能比别人多赚一分钱、一毛钱。靠更深调研、更严更广视野。投入资源时间最多,但最不重要,大约60分,决定及格。
创造性是从60分到90分的差异来源:发现市场甚至自己没经历过的全新机会,可能创造最大价值,也可能最大风险。跟努力关系不大,不可强求。
风险比创造性更重要,也是回报最大来源:这件事不确定,可能对、可能错,可能赚钱、可能亏钱,甚至出大问题——而我们愿意去产生这种风险。
真正Alpha来源,是不断探索、冒险。所有下一步策略,之前都没做过:到中庚前没做过小盘,2018年前觉得小盘一文不值,2015年创业板牛市一股没投;2021年前没投港股、港股通;非港股通、中概股没做过;美元产品也没做过。
真正好的机会,一定是之前没出现过的、没做过的东西。你很熟悉的东西,很可能没机会了;尤其你之前在它上面赚了很多钱的地方,机会往往消失。
这种能力很难跨周期复制。所以保守一点、谦虚一点,更容易接近事实。世界本身的有效性、市场的有效性,比想象强大;个人和公司在这个事业里的渺小,比大家想的大。承认这一点,然后不断尝试、冒险、做辛苦事。
他还有一句很硬:不做预测股价。 跟其他投资者最本质区别:目标不是“要求它涨”。永远关注资产本身能给什么回报:是不是不断创造现金流、赚的钱越来越多;买入价格是不是一直便宜、隐含回报率足够高。
当年买煤炭3倍市盈率、20%分红,他希望永远不涨。不涨,20%分红可以分红再投资,等于永远持有年化33%的资产,三年后零成本,还能继续以三倍市场价买。结果涨到十倍,机会没了。所以买方不怕供给多。最兴奋的时候,恰恰是净值亏钱的时候——像当年小盘亏钱,请大家赶紧加仓;大家都拼命想买时,隐含回报率就不够了。
补一句:价值股也看成长。格力2014年看过去就是成长股。高股息煤炭、银行现在不看好,因为不是成长,是在消耗。别用风格框定。
很多人给他贴标签,说“很逆向”——错。说“中小盘”——他们最早做了五年大盘股,做得那么好,肯定不对。“价值”标签也贴过。标签这东西,省事,但容易把人看扁。
0.5%的归零概率,听着小,乘上200个市场就不是小数会不会看好却先跌到八毛?他说,基本都会发生。但他们不预测市场。2014年做大盘,不知道2015年创业板涨那么多;大盘基金2015年最后三个月全市场倒数前十一,别人涨,他们不涨;小盘2020年四季度全市场为数不多还在跌,别人涨30%,他们跌一点点。销售总经理给平安打电话解释、道歉。他内心觉得正常:从来不预测涨跌。
第三层“风险”最重要。风险研究和风险承担,比前两层都重要。不确定,但愿意产生风险,才是回报最大来源。
2022年“二十大”后一周,市场最低点,大家关注宏观政治:会不会打仗?会不会像日本衰退?会不会变俄罗斯?丘栋荣说,他所有答案都是“我不知道”。没人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2016年熔断,最大客户平安资管问:为什么这时还激进、加仓?他举例:十年国债收益率1%出头,长江电力分红8个点,业务靠谱,正部级央企,有水就有电就有收入,没有比这更简单靠谱的生意。为什么只因为它是股票、有波动就不买?对方问:是不是觉得2600多点见底?他答:第一研究过;第二结论是市场有归零概率;第三归零概率算过,约0.5%/年。这个量级比大家想象大。200个市场彼此独立,200年出现一次;200个市场里每年都有一个地方归零。没那么高频,也绝没那么低。
0.5%,一年。单看像小数点,放到200个市场里,就不是小数了。
既然有风险,为什么建议all in?因为风险补偿足够。不承担这种风险,换别处也有。世界没有绝对安全:国家安全吗?一点不安全;国债、人民币、汇率这种钱,反而最容易被牺牲。目标不是绝对安全,是正确承担风险:算可能性大小,衡量带来多少回报。什么时候承担什么风险,决定性。
2022年“二十大”后全力以赴all in,本质是计算、承担风险:会不会一切干掉?买了,当然也成功了。周末开两天会,别人讨论中国什么时候打仗、打仗后怎么选择,没法反驳,可能对。但即便如此怎么办?承担风险,看可能回报。回报足够大、风险没发生或发生后有最快应对,该不该接受?因担心打仗什么都不投、只拿人民币,不是一样问题?拿美元,赌美国也是一样问题:美债这么多,利息将来还得上吗?哪天崩溃?更重要是解释风险、计算风险,决定愿意承担什么风险。愿意allin中国资产——本可以不投中国去投美国,但愿意。也正因如此,未来可能赚很多很多钱。
投研最不重要?这话在中庚内部有语境中庚实现了一部分抱负。2018年写“招人”文章,目标基本实现。但再上台阶,中庚框架实现不了,业务定位决定,所以2024年7月离开。
公司内部反复说一句话:投研是最不重要的。
资产管理公司能力,从下往上:投研/产品 < 销售系统 < 品牌 < HR系统 < 顶层治理与文化。投研产品是必要项,但必须最不重要。销售与品牌:反对行业很多通常做法。投资者交流、沟通没意义,只会自己骗自己。唯一有用是品牌。品牌不是“让他懂道理”,讲道理没用;他最终行为原因不是听信道理,但凡听信道理才做,道理就失效。价值投资、长期投资什么时候被大众接受?大家都接受,长期投资就成大雷。三年期、五年期封闭产品绝对大雷,他们专门写文章用数学公式证明最终一定形成巨大坑,让投资者亏很多。不要试图改变投资者。品牌要形成:大家一想到这个品牌,就获得安全感,像站在中庚logo下、屋檐下,安全。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安全。
投资人回应:做高净值客户这么多年,也没把谁真教育明白。丘栋荣答:不可能。试图教育投资者是错的、掩耳盗铃。大多数时候不是教育,是陪伴、服务。人不是那样理性。“教育不好”最根本原因,是做投资的人自己认知错。真正做投资长期业绩很好,但推产品时自始至终认为“持有3年、5年就能赚大钱”,很扯。两种:明知错还割韭菜,又蠢又坏;多数压根没认为错,本质是蠢。
他说得很不客气。我先照录。下面这句我也保留一点意见:把所有错事都归为智商,太整齐了;但他后面那本账,我认。
HR系统:他在中庚花最多时间做HR。要求找市场上最好的人,这些人不太可能在别处找到更好工作,因为综合条件全市场最好。顶层治理文化:支持整个系统运行,不是各管各的——投资经理考三个月、销售系统又考三个月,乱套。所有人不管销售、投资、品牌,追求同一个中长期、不确定但价值很大的目标。才有较大概率实现,也有概率实现不了。
最大挑战是各个环节人的认知。不只“有智商、价值观相同”,本质是智商问题。
三难,也是三重磨难。
第一难,自己的人性。便宜多买、贵离远点,别骗自己。95%以上人做不到。最容易,只取决于自我修养和智商。
第二难,客户的人性。说服客户:这时投小盘、别买核心资产;这时别买科技、买中国内需。更难,但更重要,不然基金赚钱、基民不赚钱。
第三难,老板/权力的人性。决定什么时候发产品、什么时候要钱;还包括合作伙伴平安、招行等渠道什么时候发产品。最难。
基民不赚钱实证:做这么努力,投资者回报仍只有内部回报约一半。十年期低点到低点完整周期,内部回报约23%出头,投资者只拿约12%;个人自营30%多。管理人口径。永远只在低点发产品、高点封闭,不接受高点发。很容易判断,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做到这样。第三难最难:渠道有KPI,每年50%增长;招行不愿做小盘,觉得卖不出规模。所以也能理解为什么走,因为玩不下去了。
所有“错的事情”本质原因都是智商问题:蠢是智商,坏也是智商——不够聪明才坏,认知达不到才做那种事。不要做坏人,本质是做智商高的人。大机构只能看到在手确定收益,比如大盘产品立即带来100亿;看不到未来不确定,比如小盘10亿但长期价值可能更大。差异是小学数学和高等数学差别:一个是不确定概率分布。让老板理解,有智商要求。
为什么做看起来不划算的事?归根到底:想赚钱,想赚更多钱。所有选择不是道德问题、不是商业伦理,只跟钱有关。只是告诉你这样做会赚更多钱,理解门槛很高。跟董事会汇报逻辑:现在在手100亿就是高点,回报率下降,整个加起来有限,反而损失长期更大品牌价值;做小盘不但能做成,规模更大、品牌价值更高。当年方案:假设公司让他100%按逻辑做,有机会从100亿美金做到1000亿美金,再给一个周期,很大概念能实现。
所以愿意放弃看起来很大的东西:中庚只花三年半,从零做到100亿美金,实现原来目标;后面本有机会成为最大股东,为什么还放弃?人的智商分布是金字塔:越往上覆盖客户越少、回报率越高;越往下沉覆盖客户越多,必须容忍回报率越来越低,因为产品根据客户认知设计。最真实、智商最匹配客户,是他和同事自己——很接近自营产品。内部没区分:一种氛围、一种产品、一种定价,我的钱和所有投资人钱一样。很多人能不能赚钱,跟他没关系,取决于自己决策。做这么好业绩,仍有很多人亏钱,比例不算特别高,但没赚到钱、赚得较少比例挺高。对所有人说的东西公开、一模一样:买10块和买10亿、100亿,信息差异非常小。本质是自己决策自然筛选。
问:这套方法论需要匹配环境和人群,大多数人没能力赚30%。答:道理肯定对。大多数人都没能力,像智商,需要“配上”30%回报。高智商客户可能在金字塔这儿;下沉到某层级,回报率跟着降。
再讲“谁背锅”:三年、五年期封闭一定大雷,因为所有人愿意发——渠道愿意、大家都愿意,大概率大雷。雷要有人背,是资管公司背;渠道拍拍屁股走,只看一个季度、当期业绩,明天不管,出事赶紧换人。不妥协很简单:账算得过来,锅是我背。掉进短期诱惑,万劫不复,账最后亏本。归根到底是智商问题:算清楚账,才知道不愿做这生意。
团队、牌照、股权:中庚个人约10%股权,三年锁定,还没退。团队两块:一块跟很多年超过十年,互相清楚,自己管过钱、受过波动折磨;更重要重新回归“自己有优势”的人,把优势发挥最大。不支持任何人做全市场投资,范围限于团队内部,消费、医疗、周期、制造、科技各组,组长符合特征。人数5+5,约5到6个头,每个头加两个新人实习生,最终一个实习生转正,十个人出头;加实习生同时在编约15人,最终正式员工5+6。香港办公室肯定有,所有业务运营在那边,只做投资,业务和销售的钱都在香港。暂时不拿牌,拿牌后麻烦。
规模是负债,目标从三维到一维规模是负债。
100亿规模,本质是100亿负债:首先意味着投资者对你一期回报要求很高,意味着债务每年20%成本,需要用无形资产承担。不要说什么管理规模安全,一点都不安全。最好规模是零,一分钟都不要。
这话真冷。但你顺着他的账想,又很难反驳。
为什么现在不做人民币、只做美元产品?人民币产品在他看来就是百亿规模负债。美元产品哪怕很小、很长,也没关系,有很强生命力,能赚很多很多钱,根本不需要规模。最终会有很好规模和很好价值,像当年做小盘。原因简单:东西对、有价值,评价价值需要很高智力水平。品牌背后也在筛选智力水平客户。
为什么不干脆100%自营?纯自营会变封闭系统:跟外界没那么多交流反馈,人才、策略、资产、商业公司、客户、合作渠道都封闭。像一个人要做到最顶级,一定要开放:一定要有波动、有亏损、被别人骂。所以为赚钱,宁愿牺牲一部分规模、分一部分给别人,哪怕分20%,也不一定划算。中期目标五十五十,最终肯定做开放资产管理公司。
最终根本转变:从“一流资产管理公司”(三维、立体目标)变成更简单、更极致目标——“一流的投资回报”(一维)。不在乎品牌、规模、客户,不在乎任何影响目标的东西。只在乎投资回报:每投入一分钱,到底回报多少。甚至不主动考虑商业价值。目标比以前简单很多:原来做三维资管公司可能80人甚至60人就够,只要有品牌,就能成为一流资管公司;但一流资管公司的投资回报不可能很好,像贝莱德,有很强商业价值,但投资回报不可能好。这也是根本不care品牌规模的原因。
三个80分,不如一个100分。希望做到100分,而不是原来三个80分。任何影响赚收益的事绝对反对;任何有利目标就投入资源。所以能理解很多行为结果:为什么不做看起来很牛逼的东西?因为不追寻。那些不重要,甚至有害——说得更极端,有可能对个人赚钱有害,会少赚很多钱。这也是当初离开选择的原因。
丘栋荣自述福建人、福建客家人。所有追求,主要像公司名字TriValue——竞争优势、创造性、风险。
一句话收尾:这是一个“智力够就能买”的产品。大家要理解——智力够,然后为证明自己智力够,一定要买这些。听起来很不正确,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
这句话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原样放。它容易被读成傲慢。可放在整场路演的语境里,他更像在说:这套东西筛客户,筛的是愿不愿意算长期账、扛不确定风险的人。至于你买不买,他最后把锅推回给了每个人自己的决策。
作者声明: 本文转载自第三方,旨在提供资讯参考,并非证券推荐或投资建议。作者对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或证券推荐。截至发文日,作者与文中提及的标的不存在持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