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一枚火箭被海上回收网接住,一种用于火箭增压、芯片制造和核磁共振的工业气体被临时禁止出口。时间重合是真的,直接因果尚无证据。
7月10日中午,长征十号乙把卫星送入预定轨道。大约6分钟后,一子级垂直返回海上平台,被网系成功捕获。傍晚,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对氦气实施临时禁止出口管理。
把两条消息连成一句“因为火箭回收成功,所以禁止氦气出口”,很抓眼球,也跨过了证据。公告没有解释原因,长征十号乙的氦气系统和单次耗量也未公开。更准确的说法是:同一天,两条新闻共同暴露了中国高端制造对低成本运力和关键工业气体的需求。

图一:海上回收平台通过网系捕获长征十号乙一子级。

图二:火箭回收与氦气停止出口同日发生,但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证明两者存在直接因果。
先验真伪
氦气确实用于航天,但网传数字站不住
火箭为什么会用氦?它化学性质稳定、沸点极低,适合给推进剂贮箱增压、吹扫管路和检漏。NASA公开资料显示,其全部用途的氦气年用量曾达到约1亿立方英尺,折合约283万立方米。注意,这是NASA发射场、试验台和科研等用途的合计,不是商业火箭单独消耗。
SpaceX没有披露全年氦气采购量,但FAA在2014年环评文件中列过一个可核验口径:猎鹰9号两级合计装载约200磅气态氦,折合约508标准立方米。按2025年165次猎鹰9号发射简单外推,全年机载周转量约8.4万标准立方米。这个估算没有计入发射场吹扫、静态点火、测试损耗和飞船用氦,也可能低于现役Block 5的实际口径。
因此,“SpaceX每年消耗200万立方米液氦”目前缺少可靠原始出处。猎鹰9号用的是高压气氦,不是把液氦当燃料;星舰主贮箱则采用推进剂自生增压,技术方向本身就在降低氦依赖。发射频次增加会抬高总需求,替代技术又会压低单箭氦耗,不能只算一边。
为什么现在保供
真正紧的是进口链,不是一枚火箭
华鑫证券测算,2025年中国氦气对外依存度约84%,进口中卡塔尔占46%、俄罗斯占35%。今年卡塔尔供应受中东冲突冲击,俄罗斯又实施出口限制,国内先保半导体、医疗、光纤和航天,并不难理解。半导体约占全球氦气需求的两成,华鑫预计2026年半导体级氦气需求仍增长9%以上。
“禁止出口”对全球价格的影响未必像稀土那样大,因为中国本来就不是主要出口国。政策更像关上一个本就不大的出水口,优先守住国内库存。真正需要解决的是84%的进口依赖,以及高纯氦能否稳定送进晶圆厂和发射场。
火箭这条线
回收成功后,商业化还差一次复飞
长征十号乙的进步很清楚。2月完成受控溅落和海上打捞,7月完成轨道发射后的网系捕获。官方将其定义为我国首次运载火箭一子级可控回收、全球首次运载火箭网系回收。
网系方案省掉着陆腿,有机会把重量让给载荷,但复杂度转移到了海上平台:末端制导、挂钩受力、网系缓冲、动态定位和海况适应要同时可靠。火箭接住后,还要检查发动机、涡轮泵、阀门和箭体疲劳,再完成热试车。回收回答“能不能拿回来”,复飞才回答“拿回来值不值钱”。

图三:从受控溅落到网系捕获,下一关是同一枚箭体完成检测和复飞。
机构观点
共识是降本,盲区是翻修
东吴证券把成本、运力和频次列为低轨星座组网约束;西南证券认为火箭运力仍卡着两大星座的节奏;招商证券更看重供给缺口和整机商业模式;中信建投年初就判断2026年会进入密集试飞期。机构方向没错,但从“回收”直接跳到“降本”,中间少了检测、换件、复飞率和周转时间。
第一次回收甚至可能更贵:要多一套回收系统、一艘平台和一轮拆检。复用次数上来后,昂贵的一级硬件才会被摊薄。西南证券引用的猎鹰9号研究显示,其成熟阶段平均周转约两个月,最快14天。后面真正有用的数字,是一枚一级能飞几次、两次之间隔多久。

图四:机构对可复用火箭的共识与仍待补齐的验证链。

图五:复用次数对标准化单次成本的示意测算,不代表长征十号乙实际成本。
瓶颈下钻
复用会重写供应链受益顺序
一次性火箭拼产能,复用火箭拼寿命。发动机多次点火、推力室反复热冲击、箭体疲劳、无损检测和海上平台周转,会比“再造一枚壳体”更快变成新卡点。这里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反面:如果一枚一级能飞10次,而发射次数只增长3倍,新造箭体需求反而可能下降。

图六:回收成功后,瓶颈从单次制造向高寿命部件、检测维护和运营周转迁移。
A股映射也要按这个逻辑分层。火箭侧,斯瑞新材、铂力特、超捷股份、航宇科技都在年报中披露了对应产品或业务进展;氦气侧,广钢气体、九丰能源更接近气源与供应,华特气体、金宏气体更靠近高纯提纯和客户认证。这些是公开披露的产业位置,不是长征十号乙供应商名单。

图七:可复用火箭与氦气保供的A股公开披露映射,仅作产业研究。
价值量重排
密集发射后,发动机热端和气源更占便宜
如果回收走向常态化,不能再按“一枚火箭用了多少零件”排序。单件价值高、技术壁垒深、还会随着复用增加检测或替换次数的环节,利润更容易留下。火箭链里,推力室材料与组件、增材制造复杂件和发动机环锻件排在普通结构件之前;氦气链里,稳定气源和液氦物流排在单纯分销之前。
因此,火箭侧优先研究斯瑞新材、铂力特和航宇科技;氦气侧先看九丰能源与广钢气体。超捷股份的箭体结构件单箭体量并不小,但复用次数上升会减少一级新造量,只有发射频次增长更快,需求才能净增加。

图八:回收发射密集化后的价值量与利润弹性排序,未披露的单箭金额不作虚构。
后续验证
下一条硬新闻,不是再接一枚新火箭
这篇文章后面只需要盯六件事:回收箭体受损多少,哪些部件必须更换,发动机能否再点火,复飞间隔多长,同一枚一级能飞几次,单位运价是否下降。氦气则看卡塔尔复产、俄罗斯配额、国内BOG提氦产量、高纯氦价格和晶圆厂库存。

图九:判断网系回收能否进入常态化复用,需要连续跟踪六组数据。
所以,7月10日值得记住,却不必编一个过度整齐的故事。火箭回收证明中国已经跨过重要技术门槛;氦气停止出口说明国内关键材料保供压力真实存在。两条线最后会在同一张工业成本表上相遇,但在此之前,仍要等复飞数据和供给数据说话。
主要资料来源:商务部、海关总署、北京亦庄创新发布、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NASA、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美国国家科学院、美国地质调查局、AP、华鑫证券、东吴证券、西南证券、招商证券、中信建投、相关公司公开公告、主线纪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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