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平权下的诸神黄昏: 为什么业绩越好,股价越跌?A股到底在为什么买单

2026-10-14 23:06:309℃

一份被我用“人话”重写的《叙事经济学2(2026版)》笔记

原文来自华源证券邹佩轩等人。我尽量保留事实、逻辑和案例,但把那些太像研报的句子,拆开、揉碎、加点人味。

先说清楚:只聊方法论,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别拿这篇文章当买卖依据。

说实话,我第一次翻这份报告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冷。

它不跟你讲情怀。不跟你讲“长期陪伴优质公司”。它上来就告诉你:股价高低,很多时候不是业绩决定的,是叙事决定的;股价涨跌,也不是业绩变化决定的,是叙事变化决定的。

你听着可能有点绕。我一开始也皱眉。但你往下看,会发现它其实在回答一个特别朴素的问题:

为什么有些公司业绩明明很好,股价却跌成狗?为什么有些公司业绩烂得不行,股价却能飞?

答案不复杂,但不太中听:因为市场买的不是现在的业绩,是未来的剧本。而股价里,早就把某个版本的未来给折现进去了。

先别急着归纳。连投五次正面,你先看看硬币有没有问题

社会科学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怎么说都有道理”。

你看数据,能看出相关性;但相关性这东西,不传递。爸爸和孩子有血缘关系,孩子和妈妈有血缘关系,推不出爸爸和妈妈有血缘关系。对吧?所以统计回归只能证明“相关”,很难证明“因果”。

更麻烦的是,光看数据,你根本不知道未来是趋势延续,还是均值回归。

举个老例子:你投硬币,已经连投五次,全是正面。第六次你押什么?

趋势派说:趋势一旦形成,短期不会逆转,继续正面。

均值回归派说:前面正面太多了,该反面了,左侧布局。

理论派说:前面投出啥都不影响下一次,正反面各50%,分散下注。

报告给的答案挺狠:都不选。先检验硬币是否均匀。

现实里的样本,往往不是环环相套、样本无偏。更多时候,每个圆都有偏。你以为你在研究世界,可能只是在研究一个被筛过的世界。

所以,能用逻辑推理,就别偷懒用归纳总结。尤其当你想拿“历史经验”预测股价的时候。

DCF不是计算器,它更像一台折纸机

证券交易是什么?

是一个人把公司目之所及的所有未来现金流,按照某种方式折叠到现在,然后打包卖给另一个人。只要另一个人认可这套叙事,交易就达成。

这就是DCF。

它像一台折纸机:把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永续的现金流,折成今天的一个价格。问题是,未来是否真的精彩?

只要终局足够精彩,资本市场对过程的容忍度可以非常高。过程波折一点,事后谈起来,还能叫浪漫。但如果没有终局的善始善终,只有过程的轰轰烈烈,那就叫欺骗感情。

在三阶段增长模型里,价值量占比最高的,不是高增长期,而是不再增长的稳态期。决定稳态期价值的,是稳态期的高度。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叙事”可以直接简化为:公司终局业绩到底有多大。
股价中许诺的未来,与我们认为的未来,以及市场未来认为的未来,三者之差,决定了交易的得失。

增速,只是让市场相信终局叙事的一种手段。增速的增速,更是手段的手段。它们不是估值的本源。

PE这东西,真不是增速的狗

很多人喜欢说:高增速给高PE,低增速给低PE。

报告却泼了一盆冷水:PE与业绩增速并无必然联系。

所有相对估值法,都是DCF的简化。假设公司当前业绩为1,未来所有年份业绩等比例缩放,DCF折现结果就是PE。

决定PE的最主要参数,是天花板高度较当前业绩的倍数,以及折现率。至于“多久到达天花板”,影响其实很小。

只要心中有光,就有春潮浩荡。只要终局够高,过程快一点慢一点,市场都能忍。

报告给了解析解和数值演示:折现率7%下,10年2倍对应动态PE约23.0倍;5年2倍对应约23.1倍。10年3倍对应30.9倍,5年3倍对应30.0倍。10年5倍对应45.6倍,5年5倍对应45.2倍。

年限在5到15年之间,对PE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

PE的本质,是当下股价对终局预期的透支程度。如果终局不够精彩,无论过程多么波澜壮阔,市场都不会给予高估值。

反过来,给定动态PE和折现率,可以反算股价中隐含的终端预期。这张二维表格,是《叙事经济学1》的核心工具,也是理解A股诸多现象的“坐标尺”。

兑现叙事赚折现率,改变叙事赚超额收益

股价=EPS×PE。

但股价涨幅,不能简单分拆为业绩增长和估值变化。两者存在内生性,股价涨跌与业绩变化没有必然联系。

正确的分法,是按预期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必要收益率。
也叫折现率,等于时间成本+风险补偿。无论叙事是什么,只要如期兑现,持有期回报率都等于折现率。

第二部分,超额收益率。
来自叙事本身的变化。新叙事与旧叙事的估值差,一旦形成,股价迅速修正,与时间无关。

打个比方:如果公司的现金流曲线形状不变,只是时间轴向右平移,投资者赚到的只是折现率。就像一列火车沿着既定轨道向前开,你坐在车上,收获的是时间价值。

只有当现金流曲线本身被重新描绘——天花板被上修、终局被改写——你才能赚到超额收益。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业绩增速,而是业绩中释放的信号:它能否支持市场修正对公司终局的预期?

所有超过折现率的收益,赚的都是估值的钱。而折现率本身就是估值的一部分。于是报告得出一个锋利的结论:权益投资的所有收益,赚的都是估值的钱。

这话听着有点绝对。但你细想,好像又没法反驳。

美股那根针:少数几天,决定大部分收益

美股比A股更极致。

标普500从2000年到2025年,约6300多个交易日,涨跌幅几乎呈标准正态分布。平均日涨幅只有0.034%。

但其中:

涨幅最大的50天,累计收益1220%;

涨幅正序第51到100天,累计收益362%;

跌幅最大的30天,累计跌幅85.2%;

跌幅排序第31到60天,累计跌幅69.6%;

中间6000个交易日,累计涨幅只有88.6%。

什么意思?

超额收益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损失同理。
后面的漫长陪伴,虽然长情,但并不浪漫,只能赚取时间成本与风险补偿。

投资不是“种下一粒种子,每天浇水,陪它长成参天大树”。只有“种下一粒什么样的种子”属于重大决策。这棵树能涨多高,在这一刻就决定了绝大部分。

所以,要习惯:涨了很久,一天跌完;跌了很久,一天涨完。短暂绽放与长期平庸,本来就是资本市场的常态。

PB视角:壁垒的强度与可复制性,决定滚雪球能力

PE看顶,PB托底,DCF终审落锤。

从PB视角看,任何投资都是先流出现金流,再陆续收回成本和收益。一笔投资的价值增厚,取决于四个参数:内部收益率IRR、必要收益率、投资金额、项目期限。

IRR与必要收益率的差值,是投资创造价值的基础。没有差值,投资就没有意义。

而IRR之所以能大于必要收益率,根本原因是资产存在壁垒。反之,如果存在退出障碍,IRR就可能小于必要收益率。

因此,从PB角度看,一家公司的估值,根本上来自壁垒的强度与壁垒的可复制性。维持高PB的必要条件:高壁垒、长久期、可复制。

什么叫高壁垒?

不是绝对值高,而是公司在行业内的相对优势。只有行业成本曲线存在逆时针旋转倾向——成本低的公司降成本更快——市场空间才能转化为具体公司的空间。

如果成本曲线顺时针旋转——成本高的公司降成本更快——所有公司的利润率都会被压缩。

本质上是两种力量的博弈:领先公司的自我学习效应,与行业的技术扩散效应。

供给曲线逆时针旋转的必要条件包括:行业技术可挖掘空间较大;技术探索有时间依赖性,慢工出细活;技术进步以内生为主,不能简单拿来主义。

由此引申:外生技术带来的降成本,如果做不到特异性结合,而是公平地赋能每一个公司,很可能拉平行业成本曲线,并不能成为利好。

赋能效率,毁灭价值。

计算器的发明确实提升了每个人的计算速度,但从此之后,算数这项技能不再值钱。你品品。

持有期收益率,跟资产本身赚不赚钱,真没必然联系

无论是IRR还是ROE,都只影响静态PB。

权益资产的持有期收益率,与资产本身的盈利能力没有必然联系,只取决于定价是否公允以及预期是否兑现。

简单证明:沉没成本不影响未来决策。ROE的分母是沉没成本,所以ROE不影响权益资产的持有期收益率。

复杂证明:只有当投资者可以严格按照1倍PB买入资产时,ROE才影响投资回报率。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无法按1倍PB购买资产。超出的对价是隐含商誉。给定现金流曲线后,投资回报率只取决于买入价格。

如果想获得超额收益,只能是“买入价格不公允”,或者买入后市场对资产的叙事发生了变化。

完整的叙事拼图:PE看顶,PB托底,DCF终审落锤

静态来看:

PE主要取决于天花板高度较当前业绩的倍数;

PB主要取决于壁垒的强度和壁垒的可复制性。

两者有联系,但区别显著:

壁垒强通常意味着盈利能力强,但不一定意味着天花板高。PE只看增长潜力,既不看静态盈利能力,也不看稳态盈利能力,只看两者的差值。

PB既看静态盈利能力,也看稳态盈利能力。但这里的高盈利指的是IRR,而非ROE。重视ROE,只是因为IRR很难直接观测。短期高ROE不一定意味着全生命周期高IRR。PB与ROE仅仅是相关,而非因果。

行业天花板不等于公司天花板。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如果IRR与折现率拉不开差距,雪球在可置信时间内很难滚起来。

永续增长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假设。如果一家公司只有依靠调整永续增长率才能算出空间,大概率就是没有空间了。

天花板高的公司,增速一般比较快;但增速快不一定意味着天花板高。因此,增速与PE也仅仅是相关,而非因果。PEG估值方法存在严重缺陷,或者说适用面极窄。

超额收益,都是独占资源的变现

动态视角看,无论从PE还是PB出发,权益投资者都不能从“公司是否优质”本身获得超额收益。

高PB的真正原因,不是净资产的盈利能力超群,而是净资产失真。很多真正有价值的资源,并没有体现在报表中。

实体企业的发展,需要企业家的眼光、资源整合能力、时代风口以及难以言说的运气。企业无偿拥有这些,却不用支付对价。它们贡献了收益率的分子(净利润),却不用贡献分母(净资产)。相除的结果,自然就变高了。

但对于外部投资者,我们在股权投资时,需要对这些不可辨认资产支付对价。支付对价的过程,就把所有企业层面的超额收益抹平了。

只要支付价格是“公允”的,股权投资层面的收益率都会严格等于必要收益率。

股权投资的超额收益,只能来自定价不够公允。也就是计算收益率的分母没有调整到位。

寻找这样的标的,体现的是投资者的眼光和研究能力。投资者无偿拥有这些,却不用付出对价。

继续向下嵌套:假设另一个投资者来投资这个投资机构,他需要再对投资机构的研究能力支付对价。超额收益又被抹掉一大块。如果他还有超额收益,只能说明他挑选投资机构的眼光不一般。

所以,每个人都只能赚自己能力圈之内的钱。投资者的交易行为,实际上是在向市场“广播”自己的超额信息与超额认知。超额收益,就是对其“维护市场定价有效性”效果的补偿。

然而,“超额”是一个比较级。最多只有一半的资金能够跑赢市场。

啧,这很残酷。但数学就是这样。

从微观到宏观:TFP才是宽基指数的地心引力

对于个股,效率提升最直接的方式是涨价,其次是提高产能利用率。排序是:

涨价(无本增利)>提升产能利用率(节约固定成本)>扩产能(完全成本)>收并购(额外支付商誉)。

但这个结论不能直接推广到整个经济体。因为上游的收入就是下游的成本。涨价不能带来整个经济体的效率提升。

由于资本边际收益率递减,经济体长期可持续增长率只取决于人口增长率与TFP增长率。长期人口趋势可预测性极强。宽基指数所有成分股加总的业绩天花板高度预期差,就只能来自TFP增长率的波动。

将美国TFP增速与标普500年度涨跌幅做三年移动平均,拟合度非常高。2005年后,几乎用TFP增速一个参数,就可以解释标普500实际收益率与预期收益率的偏离。单变量拟合R²高达0.42,t检验p值仅0.00345。

结论:

三年移动平均维度上,TFP增速与标普500是同步指标。市场没有提前预测TFP。

短期因素可能导致宽基指数超涨超跌,但只要最终影响不到TFP,带来的都是波动。

美股2008年后的长期牛市,由TFP超预期增长支撑。慎言泡沫。

A股亦然。只有能够影响TFP的变量,才能对宽基指数长期走势产生重大影响。否则,带来的更多是波动和板块轮动。

财报画像与恒瑞的“背离”:业绩上修,股价却先跑为敬

全A样本中,应收账款周转率中位数与毛利率中位数近年一致下行。反映全社会中位数口径的盈利能力下行、经营回款周期拉长。只有少数公司逆势增长。这解释了2024年以来A股愈发极致的结构性行情。

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周转率,2021年以来持续下行。背后是全社会产能利用率与产品单价的下降。

营运净资本占总资产比例,全A中位数接近零,略高于零。一家公司的应收,就是另一家公司的应付。全社会加总应严格等于零。中位数给小公司更高权重,所以略高于零。

这个指标来自上下游产业链公司的真金白银投票。没有主观色彩,准确性远高于报告中带有文学色彩的定性描述。

恒瑞医药案例:

应收账款周转率与毛利率长期高度一致;

2022年后每个季度经营效率指标深V反弹;

应收账款周转率在全A样本中的分位数迅速改善;

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周转率2022年磨底,2023-2025年深V反弹;

营运净资本占总资产比例2023年以来逐季下降,产业链地位持续增强。

但股价呢?

恒瑞上一轮高点是2021年12月。当时市场对2022年业绩预期非常高,直到2022年中报后才轻微下修。而此时股价已经跌了一半。

2025年同理。10月25日三季报后,wind一致预期继续上修。但股价在9月初就开始回调,时长超过半年,在牛市氛围中大幅跑输指数。

为什么?

因为2025年9月初,恒瑞动态PE约60倍。按10%折现率查表反算,股价隐含的天花板高度是当前业绩的12倍。2024年归母净利润63.37亿,隐含终局利润要达到760亿。

需要60%增速连续增长5年,或者30%增速持续10年。而wind一致预期中,可预见显性期内复合增速远低于上述值。

业务可比的全球龙头辉瑞,同期动态PE12.4倍。按8%折现率反算,基本“现在就是天花板”。辉瑞未来几年业绩预期也在800亿人民币量级。

因此,恒瑞2025年9月股价隐含的叙事,其实是:若干年后变成现在的辉瑞。

业绩与股价并非直接因果关系。中间还有很多关键变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股价中已经隐含了什么叙事。

叙事的自我强化:前半段景气度有效,后半段变反指

A股很多公司的定价逻辑链,并不是“财务→估值→市值”。而是一步到位:直接预期若干年后能够达到一定终局高度,再DCF折现到现在。

业绩增长、效率提升、技术突破、政策支持、海外利好映射,都不是用来计算估值的。它们共同为终局叙事背书。

在这个过程中,资金的正反馈循环会导致叙事越来越乐观。就像话筒对准音响,噪声越来越响。

假设市场资金的乐观程度呈正态分布。曲线并不是整体右移,而是不断向想象力的极限压缩。当股价中隐含的叙事贴近能够自圆其说的上限后,一轮正反馈循环戛然而止。

这导致:

行情前半段,景气度投资异常有效。所有边际利好都会加速正反馈。

行情后半段,终局空间无法上修,景气度投资逐渐失效。大部分“利好”只够维持预期,甚至成为反指。

此外,A股多空机制仍在完善,市场根据“拍卖”结果定价。如果关注到公司的资金量有1000亿,公司流通市值只有100亿,股价不取决于1000亿资金的平均预期,而是最乐观的第100亿资金。

即便平均预期没有变化,股价也会因流动性冲击而上涨,反之亦然。

叙事的传播也有临界点。利好程度低于第一临界点,无法引起市场注意。越过第二临界点后,市场关注度反而高于事情本身的重要性。

而股价上涨本身也是叙事的一部分。它会吸引更多资金关注,强化正反馈。但当预期打满、没有赔率后,聚焦在个股上的流动性就会逐渐消退。一旦出现其他热点,就会大幅跑输。

中芯国际:国产替代叙事的极限价

中芯国际A股案例:

2024年9-10月股价上台阶后,2025年2月底进入约半年调整期。2月底动态PE为153倍。按10%折现率反算,天花板高度是2024年业绩的40倍。按12%折现率,反算天花板是当前的60倍。中芯国际2024年归母净利润37亿,对应天花板需要1500-2200亿人民币。

对标台积电,当时PE不到20倍。按8%折现率反算,天花板高度为当前业绩的2倍。台积电2024年业绩2582亿人民币,2月底股价隐含终局利润约5000亿人民币。

如果双方估值都合理,中芯国际A股2025年2月底股价隐含预期为:终局利润要达到台积电终局利润的30%-45%。

将业绩空间分解为市场空间、市场份额、利润率:

2025年全球晶圆代工行业总产值1695亿美元。台积电占比69.9%,三星7.2%,中芯国际5.3%。

终局推演:假设未来全球半导体市场中国美国各占1/3,欧洲日韩及其他国家占1/3。中芯国际需要吃掉全球1/4到1/3份额,相当于中国80%乃至全部份额,然后利润率接近台积电现在水平。两者相对估值才能对得上。

而台积电毛利率长期50%以上,净利率35%以上,ROE中枢超过25%。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净利润约1.5倍。全球半导体行业标杆。

因此,中芯国际A股2025年2月底股价隐含的终局预期,基本就是“国产替代”叙事的极限。资本市场已经给予中国科技资产最顶格的支持。

常规先进制程突破、国产大厂订单、业绩释放,都很难上修这个叙事。除非利润率超过台积电,或者出海抢占台积电份额。

能够进一步打开中芯国际业绩天花板预期的要素,只剩下半导体行业整体的市场空间。如果认为美股有效,只要台积电股价涨了,就可以认为空间扩大了。

因此,从2024年底开始,中芯国际A股走势与台积电高度重合。但这种相关性并非来自基本面联系,而是一种比较脆弱的叙事映射。

这也解释了一个经典困惑:为什么很多公司明明有自身独立产业趋势,股价却更看海外对标公司表现?炒映射简单粗暴,疗程短、见效快。跟踪真实基本面细致繁琐,还经常被“sell the fact”,高开低走司空见惯。

长牛不是业绩稳,是叙事接力

从股权投资角度,应该以叙事为对象切分公司,而不是以自然时间或业务发展为对象。

每一段叙事都分为展望期与兑现期。通过“第一分水岭”(逻辑初步验证)后,叙事正反馈循环往往启动。是否进入泡沫期,更多取决于市场环境。

拉长看,资金正反馈循环带来的更多是波动。等市场情绪稳定后,公司进入第二分水岭:

如果逻辑持续证实,就赚折现率。增长全部用来消化估值,股价呈“厂”型。

如果证伪,就是漫长下跌,股价呈“A”型。

只不过,大部分公司无法通过第二分水岭。长牛的实质,并不是业绩稳定增长,而是多个正向叙事的拼接。

大部分人无法从长牛股上赚到大钱。因为之所以有持续叙事变化,恰恰是因为大部分人都看错了。

光伏是叙事框架最标准的模板。

隆基股份:

2014-2015年第一轮叙事变化:单晶替代多晶。2015年4月完成估值修复。之后继续上涨,但并没有超额收益,正式进入业绩兑现期。

2015年4月-2017年7月,股价与沪深300基本重合,呈标准“厂”型。

2017年7月第二轮叙事变化:政策改变竞争格局,预期单晶彻底取代多晶。股价再上台阶。兑现后又是“厂”型。

2020-2021年全球双碳战略共振,第三轮叙事变化。2021年7月修复完毕。之后到2022年底,主要系宽基指数拖累,超额收益层面仍属“厂”型。

2023年后竞争格局恶化,叙事没有兑现,股价持续跑输,呈“A”型。

启示:区分内生性技术进步与纯粹外生行业风口。

前两轮叙事变化来自行业内部自发技术进步。先降低成本,再激发需求。行业成本曲线变得更加陡峭。

第三轮叙事变化来自外生政策风口。先提供需求,再倒逼成本降低。需求曲线先右移,存量资产享受阶段性暴利。但行业产能随即扩张,供给曲线被迅速拉平,再投资资产价值增厚大幅减少。

没有壁垒的风口行业,供需曲线演化:需求右移,供给顺时针旋转,毛利被压缩。企业价值增厚,最终取决于IRR与资本成本的差值。

业绩拐点?别太自信

既然股价高点往往早于业绩高点,一种常见思路是跟踪实时景气度,希望在边际走弱时及时卖出。

但报告指出三个关键缺陷:

第一,业绩高点往往很难判断。

当你想提前判断业绩高点时,时点景气度一定是边际向上的。锚定效应和禀赋效应双重加持下,即便股价下跌,所有边际信息也都会指向“景气度无忧”。投资者更容易形成“行业趋势尚在,标的被错杀”的结论。

而且,A股市场喜欢对“或有利好”定价,对“或有利空”不敏感。如果一项利空发生概率只有10%,市场往往假装不存在。但如果有10个10%概率的利空,合力就不能忽视。

每当一个利空实锤,股价急跌,然后企稳,甚至反弹,引诱抄底。环顾四周,利空似乎确实“出尽”了,因为剩下的利空仍然是“或有状态”。然后,上述过程一遍遍重复。

第二,有些公司可能就没有业绩拐点。

远的如2007年的银行,近的如2021年的宁德时代。

宁德时代2021年业绩超预期,2022年预期逐季上修,最终业绩再超预期。2023年预期跳空高开,最终也兑现了。

如果看经典景气度投资三要素:业绩增速绝对值、边际变化、是否超预期。宁德时代2022-2023年每一条都符合。但超额收益在2021年10月就结束了,随后回调长达数年。

股价见顶的原因,并不是“景气度”回落。恰恰相反,2021-2024年A股能够实现业绩预期持续上修的公司非常少。

如果非要说光看绝对值不行,还得看一阶导;一阶导不够再看二阶导,就没有意义了。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一阶导,什么时候该看二阶导。过度拟合只有解释能力,没有预测能力。

第三,就算判断了业绩拐点,也未必知道股价如何表现。

历史上,股价拐点早于、晚于、同步于业绩拐点的案例都有。

以中国神华为例:

2009年初“四万亿”刺激计划推出后,股价应声上涨。2009年7月股价见顶时,煤价启动才刚刚开始。等煤价进入主升浪,股价已经开始下降。

2017年供给侧改革时,中国神华股价走势与动力煤价格基本同步。

最近的“碳中和”行情,煤价从2022年底开始持续下跌,中国神华在2023-2024年反而迎来一轮新的主升浪。

估值水位才是剧本

单纯通过边际变化,无法判断股价走势。

如果相信市场有效,那么DCF模型就一定是有效的。DCF模型确定绝对值点位,相当于远洋航行时的坐标。知道自己的位置,方向才有意义。

想预测股价走向,最重要的前提,是知道此时此刻股价隐含的叙事是什么。

中国神华:

2009年股价高点动态PE25倍,隐含天花板高度是当前业绩的4倍(10%折现率)。实际业绩虽有增长,但显著低于预期。所以股价早于煤价见顶。以为是成长股,结果是价值股。

2017年股价高点动态PE10倍,隐含未来业绩保持稳定。因此煤价变化可以直接作用到估值,股价与煤价走势同步。以为是价值股,结果是周期股。

2022年业绩高点动态PE只有7倍。10%折现率隐含终局业绩打5折,8%折现率隐含打3折。实际业绩虽然有所下滑,但幅度远低于预期。以为是周期股,结果是价值股。煤价回落后又实现了一轮价值修复。

另一个例子:招商银行。

业绩增速以及ROE水平长期领跑银行板块。但大幅超额收益区间非常少,主要就是2005年以及2015年6月-2017年底两段。

从2006年3月到2015年6月,接近10年时间,招商银行基本都是沪深300的“平替”。2021年7月之后则呈宽幅震荡走势,显著跑输四大行。

但如果单看归母净利润增速,2006-2015年恰恰是招商银行成长最快的“黄金10年”。2015年6月-2017年底虽然在短周期内增速有少许边际回升,但与“黄金10年”差了一个数量级。

原因不难猜测:

“黄金10年”是既有叙事的兑现,并没有叙事变化。股价在公司2005年刚提出零售转型时,就已经按照未来的“零售之王”叙事透支了。而2015年后的第二增长期则是预期外的。

即便2021年后,整个银行板块业绩增速再次下一个台阶,招商银行业绩表现也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但股价难言亮眼,原因也是提前涨完了。

技术分析?没超额认知时,它真有逻辑

能不能卖在相对高点,归根结底看的是对公司或行业终局空间的理解。

然而,如果没有超额认知,历史经验看,技术走势研判在部分情形下,比高频景气度边际变化跟踪更具参考价值。

由于A股特殊的乐观资金定价机制,市场无法用简单的弱有效或强有效来形容,而是处于两者中间状态。看线,是有逻辑的。

只有当天花板上修时,股价才有超额收益,个股才能跑赢宽基指数。当天花板已经上修到位,无法进一步上修时,超额收益结束,股价走势就会与宽基指数再次重合。

反过来,只要一个公司相较宽基指数还有超额收益,就说明叙事的正反馈循环还没有结束。追涨的性价比或更高。就算买入后立即结束,走势也就是与宽基指数再次重合而已,并不会立即跑输指数。

历史来看,如果没有立刻能够证伪逻辑的事件,股价在上涨过程中,从超额收益角度,中途坠机的情况不多。

急跌往往是交易性因素导致。长时间阴跌则非常危险,抄底需格外谨慎,大概率是有不知道的利空。

“横有多长,竖有多高”也是有逻辑的。如果一个公司或细分行业指数与宽基指数重合了很长时间(6个月以上),说明上一轮叙事无论兑现与否,都已经消化充分。此时出现任何新叙事,公司都可以“轻装上阵”。即便被证伪,也就是再次回到起点而已。

反过来,只要公司还处于阴跌过程中,没有与宽基指数重合,旧的利空都不能算真正出清。

A股爱成长,不是没原因

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既然股价涨跌与业绩增速没有必然联系,为什么A股长期尤其偏爱成长风格?

一种解释是过去中国经济处于高速增长阶段。但报告认为更合理的解释是:过去中国经济增速本身是超预期的。

2002年十六大报告提出“GDP到2020年力争比2000年翻两番”。实际上,我国2000年GDP总量仅有10.13万亿,到2010年就达到41.93万亿,提前10年完成目标。到2020年达到103.49万亿。

在这个背景下,个股增速越高,就相当于拥有了更大的宏观经济超预期放大系数。

然而,经济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恰恰因为它不常见。经济体也不可能“长期”超预期。市场存在学习效应,预期会逐步修正。

另一个背景是,我国2022年之前长期偏低的实际利率。基于鼓励固定资产投资的目的以及市场化程度有限,表面上看名义利率并不低。但由于GDP平减指数波动较大,很多年份尤其是2010年之前实际利率非常低,甚至为负。

即便国债实际利率为正的年份,绝对数值也经常低于TFP增速。导致从企业到居民,享受经济发展红利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加杠杆。

这一背景也导致全社会对杠杆的双刃剑作用认识严重不足。很多时候不会有意拆分:哪些增长是效率提升带来的,哪些是靠加杠杆硬加出来的。

然而,2022年后情况根本性扭转。随着GDP平减指数快速降低并转为负值,实际利率水平抬升至历史高位。而宏观经济增速则不能同日而语。对很多公司而言,杠杆在转瞬之间,就从时代的红利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证来看,近年来业绩增速对股价的影响已经趋于中性。全A样本散点图中,业绩正增长的公司,股价涨幅与当年业绩增速几乎没有关系。这并不是市场不够有效,恰恰是市场定价越来越前瞻的体现。

使用“年初对全年业绩增速的wind一致预期”作为横坐标,对股价涨幅的解释力也不高。2023年几乎没有关系;2024年甚至有一定负相关;2025年有一定正相关,但都通不过显著性检验。

主动投资的黄昏?还是换一种活法

我们或许正在见证投研方法论乃至整个投研生态的重构。

除了宏观背景外,AI带来的信息平权,也让很多基于信息差的传统框架迎来诸神黄昏。

估值的艺术成分,并不能成为主动投资的护城河。所谓的艺术成分,包括投资者的喜怒哀乐以及各种非理性因素。从大样本、长时间来看,这恰恰是主动投资的劣势。在冰冷的算法面前,很难有招架能力。

主动投资最终可能会演化成基于低频的认知差,赚“大钱”。将高频的、赚“小钱”的机会让给量化。

市场最终剩下的,或许就是深度价值的“肯踏实本”与AI赋能的“会接资本”。

可能的演化路径:未来的主动投资,可能是资产配置视角下,基于概率迭代的投研体系。

先根据商业模式与经济规律推演,画出贝叶斯网络。预判每种情况对应的概率,然后根据增量信息持续迭代。

最终决定投资价值的,是此时此刻股价隐含的叙事在网络中的位置。底线叙事、理性叙事与极限叙事的差值,决定收益与风险。

当终局叙事没有容错率时,低于预期就是时间问题。反之亦然。

一个典型应用是2025年四季度的潍柴动力。

根据2025年三季报:

账面资金627亿,对应利息收入26.1亿,与利息费用相当;

账面资金可以全面覆盖有息负债;

应付款项1000亿+,远超应收款项400亿+,显示稳定产业链地位;

固定资产占总资产比例不足15%;

年度归母净利润100亿量级;

经营性现金流量净额200亿+;

资本开支只有几十亿;

事实上的轻资产公司。

对于这样的报表,公司10月底PE只有10倍左右。10%折现率下,意味着未来业绩维持稳定。完全是工程机械行业的成熟期叙事。

四季度海外AI电源建设需求爆发,柴油发电机、SOFC出口带来全新叙事。天花板高度显著打开。

从投资角度看,一开始其实不太用知道SOFC是什么。因为股价隐含的叙事完全在坐标轴最左端。但这样的“无风险收益”机会稍纵即逝。后来者就需要考验对行业的理解。

一分风险一分收益?在A股,真不一定

在拍卖机制、叙事正反馈循环以及杠杆限制的综合影响下,一分风险一分收益的朴素原则,在A股市场并不成立。

如果用最大回撤而非标准差来刻画投资风险:

从右往左看,随着个股最大回撤增加,年化收益率平均值并未增加。先是一条直线,然后逐渐下弯。真正变化的是收益率方差。

回撤更大的个股,提供的是更高的收益率可能性,而非收益率期望值。既然是博弹性,就不要谈性价比。

因此,跑出长期超额收益,靠的是少犯错误,而不是追求极致的正确。

因为收益是复利,亏损更是。复利就是几何平均值。

从更大视角看,“低风险-高收益”异象不仅存在于A股,而是全球普遍现象。

1975年,罗伯特·豪根发现,在美股市场,长期来看,最低风险的股票回报率反而高于最高风险的股票。后续研究发现,该现象全球共性。

从21个国家股票组合1990-2011年的年化回报率与年化波动率来看,高风险公司并没有获得相应风险补偿。

低风险资产能够跑出长期超额收益的根本原因,主流说法是:市场对“风险”的定价始终不充分。没有在事前给予真正的低风险资产足够高的溢价,同时系统性地高估了很多高风险资产的胜率。

简单来说,高风险资产的业绩兑现度不仅低,而且是超预期的低。

一个知名的投资谚语是:“别人恐惧时我贪婪。”但问题是,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博弈模型是不稳定的。市场很难对风险准确定价。

关于过度自信的一个思想实验:在任何一个能够长期存在的二级市场里,认为自己的眼光高于平均值的交易者,一定是远远高于一半的。不然,如果超过一半的人认为自己的水平不行,交易就会吃亏。市场就无法产生足够交易量,市场也就不会长期存在。

杠铃策略:不是骑墙,是承认自己会看错

如果将视野拉得足够长,时间可以将所有叙事周期抹平。股票上涨最主要的驱动力,就是业绩兑现度。与“预期”本身是什么,没有太大关系。

必要收益率是唯一恒定为正的影响参数。其他无论是个股叙事变化,还是宏观TFP surprise,都是可正可负的。

而想要兑现度高,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没有太多叙事变化。叙事变化过于频繁的行业,从投资角度就是不宜久留。燃情岁月只是时代序曲,似水流年才是生活常态。

然而,由于“燃情岁月”足够诱人,杠铃策略就是最优解。海外叫“核心-卫星”策略。

但相比海外,A股有两个特点:

正反馈循环更加剧烈;

受经济发展模式与政策周期影响,各个板块叙事周期非常同步。展望未来时一起展望,看业绩时一起看业绩,导致宽基指数大幅波动。

相应的,更适合A股市场的,应该是时间维度的杠铃,而非海外的核心-卫星。

除了交易规则、人性因素之外,导致低风险资产高收益以及杠铃策略流行的更底层真实因素,可能是全球自然利率长期下行与脉冲式上涨。

由于资本边际回报率递减,全球自然利率呈现长期下行趋势。只有在重大技术革命与制度创新时,出现脉冲式上涨。

而技术革命带来的往往又是“创造性破坏”。先是少数战胜多数,然后技术扩散,把多数容纳进来。在这个过程中,相当部分的存量公司(现有指数成分股)是受损的。指数在少量公司甚至是新的成分股带动下创新高。

利率下行,权益资产一定涨?协方差决定方向

利率下降会怎样影响权益资产?

静态分析似乎是利好。因为DCF模型分母减小了。而且越是“星辰大海”的成长股,受益程度越高。

但这个与实际经验并不相符。从历史经验看,尤其是我国2022-2024年无风险收益率下行阶段,涨得最好的反而是没有太多增长的稳定类资产。高成长资产则普遍经历了估值塌陷。

问题在于,DCF模型参数之间存在内生性。必要收益率是给定风险等级下投资的边际回报率。

只要市场定价有效,现金流曲线形状不影响权益资产持有期收益率。只影响股息率与除权股价涨幅之间的分配。

在基础情景下,假设现金流维持稳定,没有任何增长,每年固定为10,折现率10%,全额分红。每年除权股价不变,持有期收益率就是股息率,每年固定10%。

假设从第5年末开始,折现率从10%突然降到5%。

如果认为公司抗风险能力与全社会整体水平一致,那么分子端不会保持不变,而是等比例下降。从第6年开始,现金流从每年10降到每年5。由于分子分母等比例下降,在利率下降时间点,DCF折现出来的除权股价不会变化。但未来持有期收益率会从10%降到5%。

对于少数抗风险能力优于全社会平均水平的公司,分子端变化幅度小于分母端。股价会在折现率下降时点瞬间跳升一大截,但之后持有收益率同样回归更低折现率。本质是先来者赚了后来者的钱。

对于抗风险能力低于全社会平均水平的公司,分子端变化幅度大于分母端。股价会在折现率下降时点先瞬间杀一次估值,然后未来持有收益率再下降到新折现率。

因此,影响降息周期权益资产表现的,是与全社会平均水平相比的抗风险能力。

欧盟2015-2018年长期国债收益率在1%上下,2019年迅速降至零。但整个欧元区STOXX50,2015年4月-2021年初基本持平,最大回撤达30%。反而2022年利率大幅上升时,迎来一波大行情。

日经225与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大部分时候也是同向变化。尤其是90年代初至2012年,长达20年走势高度趋同。2020年后,日经225与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同步向上。

美股“利率无关性”是全球特例。可能解释是:美股上市公司分子与分母联动性整体较弱。分子端取决于全球市场表现,分母端更多是美国国内市场。领涨公司不断推陈出新,近10年经历苹果→特斯拉→英伟达。使得美股上市公司抗风险能力显著高于“全社会平均水平”。标普500长期走势受无风险利率变化影响不大。无论跌了多少,只要一企稳,就保持大致恒定斜率向上。

不被世界改变的公司,大部分人看不上,但大部分人跑不赢

无论是基于牌照资源、政策保护,还是市场化竞争下成为终端同质化商品中的少数低成本供给,只要能够做到不被世界改变,必要收益的复利作用就非常可观。

在一个迅速变化的世界里(无风险收益率长期下行),能够做到“不被世界改变”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叙事。大部分人看不上,但大部分人跑不赢。

美股几乎所有电力公司都是长牛股。除了新纪元能源业绩增速较快以外,其余公司业绩大部分平稳或极低增速。

爱迪生联合电气,为纽约、新泽西本地电力公司。相当于A股上海电力或者申能股份。1948年上市,90年代后用电需求达峰后就没啥增长了。但稳定分红70年不动摇,季度分红,每年分红四次。2000年至今复权价10倍涨幅,年化收益10%+。

“不被世界改变”的另一种形式:以为要被世界改变,实际上没被改变。

典型案例是南钢股份。

2022年年中之前,股价走势与钢铁指数高度一致。市场并没有发现公司的与众不同,或者说已经按照“刻板印象”进行了定价。

2022年年中之后,钢铁指数持续回调,南钢股份却屡创新高。

钢铁指数回调主要原因是房地产行业超预期下行。我国钢铁行业下游需求中,建筑用钢占比始终在50%左右。房地产下行以及经济结构转型,无疑会对钢铁行业产生持续压力。即“以为要被世界改变”。

然而,即便从2022年之前的时间点看,南钢股份对房地产行业的依赖度就很低。下游客户以高端制造业为主。市场的刻板印象并不正确。

在市场关注度整体较低的行业中,此类“显而易见”的机会并不罕见。

从业绩看,受行业供需错配以及铁矿石价格高企影响,南钢股份2022年中归母净利润下滑接近一半。公司“至暗时刻”导致市场预期更加悲观,动态PE只有4倍。意味着市场认为公司不满足“持续经营假设”,远期业绩归零。

转折点是2023年。公司实际业绩平稳,并没有“被世界改变”。由此带来显著叙事变化,估值快速上修。

然后2024年业绩继续小幅正增长,市场线性外推,动态PE涨到10-12倍,隐含业绩永续稳定。

从业绩和股价对比看,虽然2025年归母净利润只恢复了2021年的70%,股价净涨幅却达到150%。尤其是在2023-2024年924之前市场低迷时实现逆势上涨。根本原因就是业绩以及基本面走势带来的叙事变化。

股价中隐含的叙事越低,发生向上的叙事变化就越容易。

改变世界的公司,从改变世界到回馈股东还有不远的距离

改变世界无疑是最动人的叙事。但从改变世界到回馈股东,还有不远的距离。

最著名的负面案例,是朗讯科技。

一座贝尔实验室,半部信息革命史。

美国通信业巨头AT&T旗下的贝尔实验室,是整个信息产业绕不过去的存在:

1947年发明晶体管,奠定集成电路乃至整个信息时代硬件基础;

1948年研究员克劳德·香农发表信息论开山之作《通信的数学理论》,奠定信息时代理论基础;

1972年推出用于程序设计的C语言;

从硬件到软件,从理论到应用,一推到底。

在这些“硬菜”面前,光伏电池板、图像传感器、卫星通信等成就,甚至只能算“甜品”。

时间线来到90年代,互联网浪潮如火如荼。美国电信产业空前繁荣。

由于AT&T的竞争对手MCI与Sprint不愿意购买AT&T生产的通信设备,加之当时美股市场更倾向于给设备制造商高估值,1995年AT&T将设备制造部门以及贝尔实验室一起拆分出来,组建朗讯科技。

1996年,朗讯以王者归来之势登陆纽交所。最终结局却出乎几乎所有人意料。

拆分出来的朗讯科技如期获得MCI与Sprint订单。然后为了承接来自新兴运营商源源不断的需求,朗讯想出了一个在当时被视为“天才”的模式:

既然新成立的运营商缺钱,那就由朗讯出面借给他们。运营商拿到钱后,再通过购买设备的方式让钱流回朗讯。

这样,朗讯就可以牢牢锁定市场份额,享受互联网浪潮中最大的红利。

借着互联网泡沫,朗讯从1996年上市到1999年底,股价涨幅超过10倍。

但好景不长。随即互联网泡沫破裂,朗讯计提巨额减值。股价从最高点84美元跌到最低点0.55美元,跌了99.35%。意味着在跌了90%之后买入,还要再跌93.5%。

资本市场最危险的词汇,就是“这次不一样”。

如果只看美国90年代通信行业,可谓是“利好催化不断”。但如果看美国通信行业资本开支,10年左右一个大周期,5年左右一个小周期,至今没有变过。

事后来看,朗讯科技高开低走的最主要原因是商业模式不好。

单纯从投资角度看,所有技术领先,最终都要通过良好商业模式转化为股东利益。否则就只能释放外部性,造福人类。

所谓商业模式:

好的商业模式,是对一次就能一直赢;

中等商业模式,是对一次赢一次;

差的商业模式,是全做对了才有可能赢,暴雷就是常态。

朗讯科技虽然技术优势独步全球,但变现方式是强周期性设备制造,属于对一次赢一次,难以产生滚雪球式积累。

几经辗转之后,朗讯科技最终在2006年被阿尔卡特收购。阿尔卡特也没有逃脱行业周期轮回,在承受巨额亏损后,2016年被诺基亚收购。

然而,朗讯科技改变世界的步伐并未停止。2008年,朗讯科技的一名工程师回到苏州创业。他叫刘圣,现在中际旭创的董事长。

另一条故事线:就在朗讯如日中天的时候,深圳的5个年轻人为了致敬这家传奇公司,给他们的初创公司起了一个英文名,叫Tencent。

可能没有人会想到,单纯就商业利益而言,这个无名小辈Tencent,日后居然会远超Lucent。

截至2020年底,腾讯为股东创造的财富可以排到全球前五,最高涨幅超过1000倍。

将股价取对数后可以看到,腾讯在资本市场的表现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阶段:

第一段:2004-2010年,年化收益率翻倍;

第二段:2011-2020年,年化收益率30%+。

刚好对应桌面互联网时代与移动互联网时代。

持续的超额收益需要持续的预期差。复盘真正重要的,是找出市场在每个阶段“看错”了什么。

腾讯的千倍涨幅,是时代机遇、产业红利与公司alpha的三重共振。

慢变量才是时代叙事的决定力量:刘易斯、辜朝明、AI

从更长视角看,市场倾向于高估快变量的边际变化,低估慢变量的积累效应。而后者往往是“时代叙事”的决定力量。

早在上世纪60年代,英国经济学家刘易斯提出:当经济体从农业向工业转型时,由于农村富余劳动力存在,农业边际产出一开始并不会随劳动力流出而下降。导致工业部门劳动力-工资需求弹性近乎无限。直到农村富余劳动力全部被消化完,劳动力供给曲线出现拐点,即刘易斯拐点。

在刘易斯拐点之前,资本在劳资博弈中处于优势地位。好处是利于资本积累,坏处是劳资关系紧张,社会矛盾加剧。

当经济体跨过刘易斯拐点后,劳动与资本进入双赢的“黄金时代”。即便增速降档,由于劳动在经济成果中的分配比例上升,消费升级反而是时代主旋律。

学界普遍认为,美国和日本先后在上世纪50年代和70年代跨过刘易斯拐点。中国则在2008-2012年前后。

从宏观上看,2008年之前我国GDP增速始终高于社零增速。而2008年之后,即便增速下一个台阶,社零增速也开始反超。

上述背景带来权益市场偏好的剧变:从00年代的“五朵金花”,变成10年代的“消费为王”。

2010年之前,消费指数与沪深300走势大致重合,消费行业鲜有超额收益。从2010年开始,消费指数走出持续约10年的主升浪。

从全A样本市值排名看:

2010年排名靠前的公司,普遍是能源、矿产类央企;

10年后的2020年,消费板块占据半壁江山。

然而,黄金时代并不是永恒的。

在刘易斯拐点之后,日本经济学家辜朝明又提出“辜朝明拐点”。

核心思想是:随着全球化分工演进,并不是所有经济体都跨越了刘易斯拐点。因此,对于暂时领先的国家而言,当国内劳动力工资高到足以抗衡跨境成本时,经济体就进入“被迫赶阶段”。海外劳动力成本成为本国工资水平的制约因素。劳动力供给曲线被再次拉平。

辜朝明拐点对当下的全球关税武器化、贸易岛链化有一定解释能力。学界普遍认为,美国和日本先后在上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进入“被迫赶阶段”。

被迫赶阶段的主旋律是出海。

我国在2022年之后,外商直接投资金额开始下滑,而对外直接投资金额持续上升,并在2024年实现反超。

从宏观上看,“出海”(到海外建厂)而非单纯“出口”,是拉动被追赶阶段经济发展、延缓投资边际回报率下降、同时缓解贸易摩擦最重要的措施之一。另一个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TFP。

只是对于国内而言,上述过程带来的收益更多是企业资本利得,而非劳动力报酬。

落实到投资上,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方向之一也是出海。

以出海贸易指数为例:

2020年之前走势与沪深300大致重合,甚至小幅跑输;

2020年之后走出持续超额收益,与跨境直接投资数据内在逻辑一致。

从全A样本市值排名看,短短几年沧海桑田:

2020年底消费股占据前15名半壁江山;

2025年底消费股全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制造业出海、能源安全与国产替代。

2020年后,经济K型增长越来越成为“显学”。

如果将视角拉长,美国劳动收入占GDP比例在上世纪70年代后就逐渐降低。在2000年和2020年前后又有两个骤然下降拐点,分别对应新一轮全球化与AI产业链突破。

劳动收入占比提升,只是在刘易斯拐点与辜朝明拐点之间的“黄金时代”非常短暂的现象。不仅如此,当下AI快速迭代,又引入了前所未有的竞争者:一个不知疲倦的硅基生命。

“AI拐点”是否会引发整个宏观经济以及财富分配方式改变,尚不得而知。但大概率会引发资管行业从投资范式到行业生态,乃至组织架构的剧变。

绝大部分离散信息都不再值钱。压缩信息、整理信息的工作也将迅速被取代。值钱的只有预判关键变化的认知以及最终决策。

最后说点人话

在全新挑战下,资本市场正在迎接前所未有的使命。

根据最基本经济学原理,提升生活幸福感(效用)的主要方式是消费。投资是为了未来消费。因此,所有经济增长,如果最终无法落实到终端消费,都无法形成闭环,转换为全社会效用。

面对经济K型增长、劳动分配占比下降以及AI潜在威胁,一个共同的解决方案呼之欲出:

提高居民财产型收入占比,建设一个分享型、普惠型的低波动资本市场势在必行。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最重要的关键词就是“低波动”。

从学界研究看,高波动市场最终带来的只能是财富进一步集中。核心原因是成交量往往与股价涨幅正相关。一轮“A”型走势过后,即便股价最终站上更高台阶,绝大部分人都亏了钱。

而如之前论证,实现低波动下的长期复利收益,需要一套系统的资产配置思维。在底层方法论上,与传统的预期差、景气度思维不兼容。

但是有理由相信,在宏观底色以及信息平权影响下,天平正在向前者倾斜。

引用《三体》中的名句作为结尾:

三体人问罗辑:太阳快要下山了,你们的孩子都不害怕吗?

罗辑回答:当然不用害怕,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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