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斌在 2024 年至 2026 年的多次深度专访（如《券商中国》、《格隆汇》以及雪球路演）中，曾多次以近乎“自省式”的口吻，详细拆解了他在 2022 年底到 2023 年初那惊心动魄的几个月里，是如何经历认知颠覆、自我否定，最终完成职业生涯最大豪赌的。
我们可以将他复盘的内容，还原为以下四个关键的心理与行动阶段：
第一阶段：从“习惯性怀疑”到“连续熬夜的震撼”
在 2022 年 11 月 OpenAI 刚刚发布 ChatGPT 时，国内投资圈的第一反应普遍是“这又是新一轮的科技炒作”（类似于之前的元宇宙、Web3 或 NFT）。但斌坦言，他最初也有这种惯性思维。
但到了 2023 年 1 月份，随着 ChatGPT 的热度出现指数级裂变，但斌决定亲自上手测试。他让研究员帮他注册了账号，并开始连续几天高强度地向 ChatGPT 提问，涵盖哲学、历史、商业甚至复杂的编程与投资逻辑。
世界观的撞击： 但斌在后来的复盘中形容那种感觉是“毛骨悚然的震撼”。以往的 AI 只能做特定格式的单向输出，而 ChatGPT 展现出了惊人的“逻辑理解”和“自我进化”能力。
彻夜难眠： 他曾在采访中透露，那几天他经常测试到凌晨两三点，兴奋得完全睡不着觉。作为一个经历过 2000 年互联网浪潮的投资老兵，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概念炒作，这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被发明出来了。
第二阶段：痛定思痛，“再拿白酒就成了大清的弓箭手”
在被 ChatGPT 震撼的同时，但斌正经历着他职业生涯最痛苦的低谷期。2022 年，由于坚守A股消费与白酒，东方港湾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净值回撤之一，他甚至被迫多次发微博向投资者空头道歉，甚至主动免除部分产品的管理费。
在 2023 年 2 月的一次内部闭门会上，但斌把 ChatGPT 带来的技术爆炸与公司当时的持仓放在一起做了对比，得出了一个极具危机感的结论：
“如果人类正在全面驶向人工智能的星辰大海，而我们作为全中国最头部的私募之一，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传统行业的股票，那我们和鸦片战争时期面对洋枪洋炮、却还在苦练弓箭的大清士兵有什么区别？”
他意识到，白酒等传统行业在当时的人口结构和经济周期下，已经从“增量时代”步入了“存量博弈”；而 AI 却是一个刚刚诞生、胜率极高、且有着无限想象空间的超级增量市场。投资必须去“有大鱼的深海里打渔”。
第三阶段：推翻“巴菲特教条”的自我博弈
但斌身上最大的标签是“中国价值投资的死忠粉”、“巴菲特的坚定拥趸”。而巴菲特投资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不买看不懂的科技股”（虽然巴菲特后来买了苹果，但苹果本质上被归为消费股）。
要从“买茅台”转向“买英伟达”，但斌在 2023 年初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自我否定与思想博弈：
如果继续坚持巴菲特教条，科技股变化太快，看不懂就不买，那可能就会彻底被时代抛弃。
如果买，自己过去二十年积累的商业模式护城河理论，在面对瞬息万变、甚至连第一代产品都还没实现大规模盈利的 AI 行业时，该如何适用？
最终，他从巴菲特对“苹果”和孟格对“比亚迪”的投资中找到了解法：看行业最底层的“硬资产”和“垄断者”。既然 AI 应用层谁能赢很难说，那他就去买全人类搞 AI 都绕不开的“铲子”——算力。这为他后来疯狂加仓英伟达找到了理论支撑。
第四阶段：2023年3月，“生死时速”的空前调仓
确定了逻辑后，但斌展现出了他作为温州人极其果敢、甚至带有“赌性”的一面。从 2023 年一季度末到二季度初，他完成了东方港湾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一次“乾坤大挪移”。
在后来的路演中，他复盘了当时的具体操作：
铁腕割肉： 他几乎是不计成本地清仓或大幅减持了国内多只看不到明确复苏希望的传统行业股票，迅速腾出宝贵的现金流。
全面出海： 利用旗下所有的海外基金以及内地的 QDII 额度，把能调动的资金全部换成美元，疯狂扫货美股。
精确打击： 他没有分散投资，而是把极高的仓位直接砸向了“AI 铁三角”——拥有最强算力芯片的英伟达、深度绑定 OpenAI 且拥有 Office 落地场景的微软、以及拥有庞大算力储备与模型能力的谷歌。
但斌坦言，当时不仅很多同行看不懂，内部甚至也有研究员觉得动作太激进、风险太大。但他坚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等到二季度全市场都反应过来，建仓成本就会高得多。
尾声：一场豪赌的阶段性胜利
正是由于 2023 年初因 ChatGPT 触发的这次果断调仓，东方港湾在 2023 年下半年迎来了净值的狂飙，全仓美股的海外产品年内收益率甚至超过了 90%，一举收复了前两年的所有失地，成功翻身。
但斌在 2026 年回看这段历史时曾感慨：投资人最难的不是承认自己错了，而是在发现新大陆时，敢不敢把过去赖以生存的旧船直接烧掉，重新起航。2023 年初对 ChatGPT 的那一阵兴奋和紧迫感，救了东方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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